望著那熊熊燃燒、彷彿要將一切都化為灰燼的烈火,顧從卿的腦海中陡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自己練的金鐘罩鐵布衫,不知能否抵擋住這火焰的侵蝕。
這想法一經出現,便如瘋長的野草般,在他心裡肆意蔓延,再也遏製不住。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那烈火將車間裡的7個人活活吞噬?
就當他心底的英雄情結作祟吧。
他實在無法做到在一旁袖手旁觀,任由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於是,他當機立斷,決定尋找一處火勢稍弱的地方,衝進去救人。
他心急如焚,圍著車間發了瘋似的跑了兩圈。
終於,在車間廠房靠右的位置,他發現了一扇窗戶,那兒的火勢相對較弱。
顧從卿來不及多想,轉身朝著附近的辦公室飛奔而去。
在辦公室裡一陣翻找後,他找到一件軍大衣,二話不說,抓起來就往外跑。
途中,他瞧見兩個人正拎著水桶,便不由分說地從他們手中搶過水桶,將桶裡的水一股腦兒全澆在了棉衣上。
確定棉衣徹底濕透後,他迅速披上棉衣,一個箭步衝向窗台。
隻見他猛地起跳,雙腳穩穩地踩在窗台上,緊接著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躍進了那令人膽寒的火場之中。
那兩個水桶被搶的人,眼睜睜看著顧從青義無反顧地衝進火場,瞬間驚得呆立當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恐。
片刻後,他們如夢初醒,焦急地大喊起來:“這孩子怎麼進去了?
裡邊太危險了!
消防車怎麼還冇來?
消防車呢?
怎麼還冇過來啊,快呀!”
其中一人再也顧不上許多,轉身朝著保衛處的方向拔腿狂奔。
等跑到保衛處眾人跟前時,他早已氣喘籲籲,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說道:“有個十來歲的小孩,把軍大衣澆濕,披著濕衣服衝進火場了!”
眾人聽聞,皆是心頭一震,脫口而出:“什麼?一個孩子進去了?
該死!誰家的孩子啊,怎麼冇看住啊?
那火場是能隨便進去的地方嗎?
簡直不要命了!”
現場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和焦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與焦急,目光紛紛投向那火光沖天的車間。
那時的消防條件著實有限,手段既簡陋又單薄,再加上通訊極不方便,資訊傳遞遲緩。從爆炸發生到消防隊接到訊息趕來,竟已過去了10分鐘之久。
率先抵達現場的消防車是老式水罐車,滅火方式單一,隻能依靠不斷澆水來壓製火勢。
隨車配備的滅火器數量也寥寥無幾,在這凶猛的火勢麵前,顯得杯水車薪。
鑒於此次火情嚴重,上級緊急調派了多個消防隊前來支援。
眼下最先趕到的是四軋鋼廠附近的紅星消防隊,而其他消防隊由於距離較遠,還需一段時間才能抵達。
現場眾人望著那熊熊燃燒的大火,心中滿是焦急,隻能寄希望於後續趕來的消防隊,期盼能儘快控製住這失控的火勢。
顧父原本正坐在辦公室裡吃飯,冷不丁聽到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個人瞬間愣住,手中的碗筷都差點滑落。
短暫的驚愕過後,他心中猛地一緊,第一個念頭就是兒子顧從卿。
兒子剛纔還說去水房打水,現在出了事,他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顧父心急如焚,立刻放下碗筷,三步並作兩步地朝水房奔去。
可等他趕到水房,裡麵空蕩蕩的,哪有兒子的身影。
他心裡愈發著急,開始四處張望,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兒子的名字。
起初,他以為兒子可能是去廁所了,便強忍著焦急的心情,返回辦公室等待。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兒子依舊不見蹤影。
顧父再也坐不住了,再次起身,匆匆趕到廁所檢視,可結果依舊讓他失望,廁所裡同樣冇有兒子的蹤跡。
就在顧父滿心焦慮,不知該往何處尋找時,他不經意間抬眼,望見了遠處車間方向那沖天而起、如惡魔般肆意翻湧的橙紅色火焰。
他的心瞬間“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小子,該不會是跑去火場了吧?
顧父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自家這個兒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膽子大得很。
就說之前遇到人販子那次,他不就一個人追上去了嗎?
想到這兒,顧父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拔腿就朝著加熱爐車間的方向拚命跑去,心中默默祈禱兒子千萬不要衝動。
“這臭小子,可千萬彆進火場啊!”顧父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焦急地唸叨著。他心裡清楚,這火場和抓那可惡的人販子完全是兩碼事。
抓人的時候,兒子還能靠著機靈的計謀和一股子蠻勁,興許還能應付。
可眼前這熊熊燃燒的大火,那是無情的吞噬者,什麼計謀、武力,在它麵前根本毫無用處,隻會把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燒成一堆毫無生機的灰燼。
顧父拚了命地奔跑,隻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呼吸也愈發急促,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等他終於氣喘籲籲地跑到火場附近時,恰好聽到周圍人驚恐的喊聲:“什麼?有孩子進火場了?”
聽到這話,顧父隻感覺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擊中。
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雙眼失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這小子真進去了……”
此刻,他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滿心滿眼都是對兒子深深的擔憂與恐懼。
保衛處的處長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摔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顧父。
他心中一驚,趕忙小跑著過去,滿臉關切又帶著驚訝地問道:“顧工,您這是怎麼了?”
話剛出口,處長心裡突然湧起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他試探著問:“顧工,剛纔衝進火場的那個孩子,該不會……是您家的吧?”
顧父心中尚存一絲僥倖,忙不迭地問道:“是個十二三歲左右的男孩嗎?身上穿著一件灰色夾襖。”
保衛處處長聽聞,趕緊伸手把剛纔被搶水桶的那個人拽了過來,指著顧父急切地問:“是這個孩子嗎?”
那個人一臉焦急地點點頭,語氣急促地說道:“是,就是這孩子!”
此刻,顧父隻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險些又要癱倒在地。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兒子竟然真的不顧危險衝進了那凶險萬分的火場。
周圍嘈雜的人聲、熊熊燃燒的大火發出的劈裡啪啦聲,此刻彷彿都離他遠去,他的腦海中隻剩下兒子衝進火場的那一幕,滿心的焦慮與無助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不行,他絕不能就這樣失魂落魄地乾坐著,眼睜睜地等著命運的宣判。
兒子還在火場裡生死未卜,他必須得做點什麼,想儘一切辦法確保兒子能平安出來。
顧父強忍著內心的慌亂與悲痛,一把拉住保安處處長的胳膊,聲音因為焦急而微微顫抖:“趙處長,我現在腿軟得厲害,實在走不動了。
你趕緊找人帶我去附近的辦公室,我要打電話,多調些水罐車過來,火勢太大了,這點救援力量根本不夠。
還有,要聯絡醫院,讓他們做好準備,萬一……萬一有人受傷,能第一時間得到救治。”
趙處長身為廠裡的管理層,自然清楚顧父的身份和地位。
看著顧父那心急如焚的模樣,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大聲招呼人:“你,趕緊去扶著顧工,一切聽他的安排,千萬彆耽誤了!”
被點到的人趕忙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顧父,在顧父的指引下,匆匆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趕去。
而趙處長則轉身,繼續指揮現場的救援工作,心裡也默默祈禱這場危機能夠儘快化解,大家都能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