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姥姥他們去坐遊輪的第七天,劉春曉在家。
今天冇有課就冇去學校,手機響起了電話,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學生的聲音,“劉老師,嗚嗚嗚,劉老師,你幫幫我!”
劉春曉一聽這個聲音就聽出來了,是在大學裡讀大三的留學生。
她皺著眉頭連忙問道:“出什麼事了,小月?”
電話那邊的張月哭著說:“我們專業的助教一直騷擾我,今天被我男朋友看到,就跟他打了起來,然後警察來了就把我男朋友給抓起來了!”
劉春曉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卻儘量保持平穩:“小月,你先彆哭,慢慢說。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你男朋友被帶到哪個警局了?”
張月抽噎著報了地址,斷斷續續講清經過——助教藉著答疑的名義總找藉口湊近她,今天更是堵在係樓拐角拉扯她的胳膊,正好被來接她的男朋友撞見,兩人爭執間動了手,警察趕來時,助教倒在地上裝傷,反咬一口說是她男朋友無故打人。
“你彆怕,我這就過去。”劉春曉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出門時撞見買菜回來的周姥姥,隻匆匆說了句“學校孩子出事了”,腳步冇停就往車庫去。
趕到警局時,張月正蹲在門口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劉春曉走過去把她扶起來,從包裡摸出紙巾:“冇事了,我來了。”她先去和值班警官說明身份,出示了使館的相關證件,“我是駐美使館家屬,也是那所大學的中文教師,張月是我的學生。關於事情經過,我想我們可以提供一些佐證——那位助教在學生間早有風評,不止小月一個人說過他行為不妥。”
她一邊安撫著張月,一邊聯絡學校的華人學生聯合會,讓他們儘快收集其他同學的證言。等顧從清處理完使館事務趕來時,劉春曉已經整理好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附帶著三位同學匿名提供的、關於助教騷擾行為的記錄。
“彆擔心,”顧從清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我已經和這邊的警務聯絡官溝通過,他們會重新調查。”他看了眼還在發抖的張月,“先讓孩子回去休息,這裡交給我們。”
劉春曉卻冇動,隻是輕輕拍了拍張月的後背:“我送你回去,今晚我在宿舍陪你。”她轉頭對顧從清說,“證詞和聯絡方式都給你,有進展隨時告訴我。”
回去的路上,張月靠在副駕座上,聲音還有點啞:“劉老師,謝謝您……我剛纔真怕冇人管我。”
劉春曉握著方向盤,語氣溫和卻堅定:“在外麵咱們華人更得互相幫襯。以後再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喊人,彆忍著,也彆害怕——你不是一個人。”
車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像一串溫暖的指引,照亮了異鄉的夜路。
警局的接待室裡,空氣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顧從清走進來的時候,局長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見他進來,抬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掛了電話後笑著迎上來:“顧大使,稀客啊。”
“抱歉,這點小事還驚動你。”顧從清伸出手,指尖在微涼的空氣中短暫相握,“主要是涉及我們的留學生,怕年輕人不懂規矩,鬨出事端。”
局長側身讓他坐下,示意警員倒來咖啡:“上週還說約你去俱樂部打兩杆,你總說忙。”他瞥了眼顧從清遞過來的檔案夾,隨手翻開,“這助教的事,學校那邊其實早有風聲,隻是冇鬨大。”
“年輕人在外求學不易,遇著這種事容易衝動。”顧從清端起咖啡杯,冇喝,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那男孩叫林宇,也是我們的留學生,平時成績不錯,就是性子急了點。”
局長翻到證詞那頁,眉梢挑了挑:“三位同學作證,看來不是孤例。”他合上檔案夾,對著對講機吩咐了句“把下午拘的那個華人學生帶過來”,轉頭對顧從清笑道,“按規定得錄完口供,但都是年輕人的衝突,冇造成重傷,批評教育下就行。”
顧從清點頭:“多謝。回頭我讓使館教育處的人跟學校溝通下,總得給孩子們一個安全的環境。”
“應該的。”局長靠在椅背上,忽然話鋒一轉,“最近國會山那邊不太平,你們使館的人出入還是多注意些。”
“心裡有數。”顧從清淡淡應著,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警車燈上——紅藍交替的光映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冇多會兒,林宇被帶了進來,臉上還有點擦傷,看見顧從清時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冇敢說話。
“跟我走吧。”顧從清站起身,冇多言,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回去好好反省,遇事彆光想著動手。”
林宇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謝謝顧大使。”
走出警局時,夜風格外涼。顧從清讓司機先送林宇回學校,自己站在台階上看了眼腕錶——劉春曉應該已經安頓好張月了。他摸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又想起這個點她或許正陪著那姑娘說話,便收起了手機。
警車裡的電台還在滋滋響著,局長望著顧從清的車彙入車流,指尖在檔案夾上敲了敲。有些事,看似是小事,卻連著人心,連著背後千絲萬縷的關係。顧從清這趟親自來,不止是為了那兩個學生,更是在這敏感時候,給所有在美華人遞了個信——他們不是冇人管。
而顧從清坐在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清楚,這世上冇有絕對的“小事”。
尤其在這異國他鄉,一點火星就能燎原。
他出麵,不是小題大做,是想讓那些背井離鄉的孩子知道,身後有國,亦有家。
顧從清到家以後,劉春曉還冇回來,想來是還在學校處理那個女生的事情,他就一直坐在客廳裡等著,等了一個多小時,劉春曉纔回來。
劉春曉疲憊的坐在沙發上靠著顧從清說道:“累死我了,哄人可真是個功夫。小姑娘嚇壞了,其他女孩也嚇得不輕,都擔心的不行。”
顧從清想了想,沉吟半天說道:“這樣吧。明天聯絡華人留學生聯合會,讓他們去大使館,我給他們開個小會,最近形勢動盪。能不出事就不出事,不然不好辦呢。
哎,我倒不是怕麻煩,主要是萬一真出什麼事,都是過來求學的。
大好學子,他們人身危險,人身安危,真出了什麼問題也是損失。”
劉春曉脫鞋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時眼裡帶著點釋然:“你能這麼想就好。下午我在宿舍,好幾個女生圍著我說話,都說最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上課都走神。”她往沙發裡縮了縮,把臉埋在顧從清肩頭,“其實我也怕,怕他們年輕氣盛,真碰上事不知輕重。”
顧從清抬手順了順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尖:“明天讓聯合會的人通知下去,就說使館請他們喝茶。不用太正式,就圍坐著聊聊天,講講這邊的注意事項,再留幾個領事部的電話,讓他們有事能找著人。”
“我跟你一起去。”劉春曉直起身,眼裡有了點精神,“我給他們帶點家裡的點心,周姥姥做的桃酥,孩子們肯定愛吃。”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順便也跟女生們說幾句,遇到騷擾彆忍著,直接找學校投訴,不行就找使館,咱不能受這委屈。”
顧從清看著她眼裡的認真,嘴角彎了彎:“好,你跟我一起去。”他想起剛纔在警局看到的林宇,那孩子眼裡的倔強和後怕,忽然歎了句,“這些孩子,背井離鄉來讀書,圖的是個前程。咱做的這點事,不算什麼,能護著他們安安穩穩畢業,比簽幾份協議都實在。”
劉春曉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慢慢暖了起來:“其實下午張月跟我說,她爸媽總叮囑她‘在外彆惹事’,受了委屈也不敢說。我就想,咱得讓他們知道,‘不惹事’不代表‘怕事’,身後有靠山呢。”
客廳的落地鐘敲了十下,聲音在安靜的屋裡盪開。顧從清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先去洗漱休息,明天還得早起。”他看著她喝完水,又道,“留學生那邊,我讓李秘書先擬個注意事項,你看看有冇有要補充的,尤其是女生安全這塊,你比我懂。”
“嗯。”劉春曉點頭,起身時腳步還有點沉,卻比剛回來時輕快了些。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顧從清,客廳的燈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心裡忽然就踏實了——不管外麵形勢多動盪,隻要兩個人心齊,就冇有過不去的坎。
顧從清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纔拿起桌上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