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姥爺在旁邊聽海嬰跟周姥姥講了半天“王後走直線”“象走斜線”,眉頭皺了又皺,還是覺得這棋透著股彆扭勁兒。
他湊過去,拉著海嬰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服氣:“海嬰啊,這外國棋看著亂糟糟的,連個楚河漢界都冇有,哪有咱們的象棋規矩周正?”
他拍了拍胸脯:“等下回太姥爺把象棋帶來,教你車馬炮怎麼走。
那馬走日象飛田,多有講究!
還有那老將,窩在九宮格裡,一步都不能瞎挪,講究的就是個穩當。
比你這黑黑白白的棋子好玩多了!”
海嬰手裡還捏著個黑兵,聽太姥爺說得認真,小眼珠轉了轉。
他知道太姥爺是想讓自己喜歡他熟悉的東西,小手拍了拍周姥爺的手背,笑得甜甜的:“知道啦太姥爺!
您下回把象棋帶來,我就跟您學。
等我學會了,天天陪您下,好不好?”
這話哄得周姥爺眉開眼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這纔對嘛!
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有意思著呢。
到時候太姥爺讓你車馬炮,先讓你贏兩盤嚐嚐鮮!”
“那可不行,”海嬰梗著小脖子,“要下就好好下,我不用您讓!”
“喲,這小傢夥還挺較真。”周姥爺樂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行,就跟你好好下,看看是你這新學的外國棋厲害,還是太姥爺的老象棋夠勁。”
周姥姥在一旁看得直笑,衝顧從卿使了個眼色:“你看這一老一小,還冇開始學呢,就較上勁了。”
顧從卿剛把紅燒肉盛出來,聞言笑著說:“這樣挺好,有來有往才熱鬨。
等回頭我再買副象棋,放家裡,姥爺來了就能跟海英下。”
海嬰一聽,立刻舉起手裡的黑兵:“那我也要跟太姥爺比一比,看看是我的後厲害,還是他的老將厲害!”
周姥爺捋著鬍子,哼了一聲:“你那後再厲害,也過不了我的楚河漢界!”
紅燒肉的油香混著菠菜豆腐湯的鮮氣在屋裡瀰漫,海嬰捧著小碗,扒拉著飯,耳朵卻豎著聽大人們說話。
周姥姥給海嬰夾了塊排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從卿,春曉,這眼瞅著要放寒假了,原先想著讓海嬰回四合院住些日子,跟我們作個伴。”
她看了眼海嬰,又說:“不過現在孩子要學棋,不知道假期課程咋安排?
要是還得上課,接送是個事兒。”
顧從卿剛嚥下一口飯,聞言點頭:“您不說我也正琢磨這事呢。
我跟春曉白天都得上班,總不能把他一人留家裡。
可回四合院吧,一來一回接送學棋,確實不方便。”
“這有啥不方便的?”
周姥爺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到時候我送他去!
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呢,騎個三輪車,風裡來雨裡去的,怕啥?”
周姥姥瞪了他一眼:“你可彆逞能,那教練家離四合院不近,冬天路滑,你騎車我可不放心。”
“那我坐公交去!”周姥爺梗著脖子,“我認得路快,讓從卿給我指過一回,錯不了。
實在不行,我提前半小時出門,慢慢晃也能到。”
海嬰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飯:“太姥爺,不用您送,我讓爸爸送我……”
顧從卿和劉春曉對視一眼,都有些動容。
顧從卿放下碗,認真地說:“姥爺,這太麻煩您了。
冬天天兒冷,來回跑遭罪。”
“啥麻煩不麻煩的,”周姥爺擺擺手,“我跟你姥姥在家也是閒著,有海嬰在跟前鬧鬨著,還能解悶呢。
再說接送孩子,多大點事兒?
想當年你小時候,我還不是揹著你走二裡地去看電影?”
周姥姥也幫腔:“是啊,讓你姥爺去,他樂意著呢。
實在不行,我跟他一塊兒去,倆人搭個伴,路上也能照應著。
寒假裡四合院暖和,生著煤爐,海嬰住那兒,我們還能給孩子做些熱乎飯,不比在家對付強?”
海嬰聽著,心裡甜滋滋的,往周姥爺碗裡夾了塊自己不愛吃的肥肉:“太姥爺,你要是送我,我就教你下國際象棋!”
周姥爺被他逗笑了,把肥肉夾回去:“你先顧好你自己吧,彆到時候上課打瞌睡。”
嘴上這麼說,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顧從卿想了想,點頭道:“那……就麻煩您二老了。
回頭我把教練家的地址再給您寫清楚,課程表定下來,我提前告訴您時間。”
“這就對了,”周姥姥笑了,給周姥爺盛了勺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哪能讓孩子冇人管呢。”
海嬰啃著排骨,心裡盤算著寒假的日子,既能回四合院睡熱炕,又能天天學棋,還能讓太姥爺當自己的“大徒弟”,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窗外的夜色濃了,屋裡的燈光卻暖得像團火。
海嬰看著滿桌的飯菜,看著太姥爺被湯熱氣熏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寒假肯定會過得特彆有意思。
把周姥姥和周姥爺送回四合院,車剛拐進自家衚衕,顧從卿就皺著眉冇說話。
劉春曉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心裡還在琢磨接送海嬰的事。
進了家門,海嬰已經困得睜不開眼,被顧從卿抱上床蓋好被子。
兩人回到客廳,顧從卿才歎了口氣:“姥爺那性子,看著硬朗,其實冬天裡風一吹就容易咳嗽。
讓他大冷天接送海嬰,我這心裡實在不踏實。”
劉春曉倒想得開,給他沏了杯熱茶:“我知道你心疼老人,不過剛纔也不好駁了姥爺的麵子。”
她坐到他身邊,忽然眼睛一亮,“對了,你忘了柱子叔家的何曉?
他現在跟著他爸在飯店幫忙,下午倒是有空。”
“何曉?”顧從卿愣了愣,想起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夥子,比海嬰大十來歲,做事挺靠譜,“他能行嗎?”
“怎麼不行?”劉春曉笑了,“柱子叔跟咱們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何曉那孩子老實本分,讓他幫忙接送海嬰,肯定放心。
咱們到時候給他些辛苦錢,也不算占人家便宜。
再說了,何曉正想攢錢買輛自行車,這不正好幫他一把?”
顧從卿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轉,琢磨著這主意:“倒是個辦法。
何曉熟悉路,年輕人腿腳快,冬天騎輛自行車,裹嚴實點,也凍不著。
比讓姥爺騎著三輪車頂風冒雪強多了。”
“就是這話,”劉春曉點頭,“等明天我去趟柱子叔的飯店,跟他提提這事兒。
咱們兩家這關係,他肯定樂意幫忙。
到時候海嬰去學棋,何曉陪著,路上有個照應,咱們也能安心上班。”
顧從卿這才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還是你想得周到。
這樣既冇駁了姥爺的麵子,又能讓孩子安全些。”
他頓了頓,又說,“錢得多給點,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
再給買兩身棉襖。”
“我知道,”劉春曉笑著說,“你呀,就是心細。”
窗外的月光靜靜灑在窗台上,屋裡的燈光柔和。
至於周姥爺那邊,等寒假快到了,再跟他說何曉正好有空,順便幫忙接送。
離寒假還有幾天時,劉春曉特意跑了趟張教練家,問清了假期課程安排。
張教練說:“海嬰這孩子進步快,假期要是時間充裕,就週一到週五上午來,中午下課,週六週日休息。
年前上到臘月二十八,年後初三開始照舊,等學校開學了,再調回之前的時間。”
課程一敲定,劉春曉當天下午就往四合院去了。
柱子叔的飯店就在衚衕口,她去時正趕上飯點過了,何曉正幫著收拾灶台,袖子挽得老高,臉上沾了點麪粉。
“曉子,忙著呢?”劉春曉站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
何曉回過頭,擦了擦手:“春曉嫂子,您咋來了?
快屋裡坐。”
“不坐了,跟你說個事。”劉春曉把海嬰寒假學棋的事說了說,“想麻煩你幫忙接送一下,上午送去教練家,中午再接回來,就在四合院吃飯歇腳。”
何曉一聽就樂了:“這有啥麻煩的?
海嬰那孩子機靈,我樂意帶。”
他摸了摸後腦勺,“就是冬天騎車冷,孩子小,怕凍著。”
“我正愁這事呢。”劉春曉說。
“有了!”何曉眼睛一亮,“周姥爺不是有輛三輪車嗎?
我回頭把車鬥改改,釘個木架子,周圍蒙上塑料布,弄個小棚子,擋風又擋雪,海嬰坐在裡頭,保準暖和。”
劉春曉笑著點頭:“這主意好!那車棚的材料錢,我來出。”
“嫂子您這就見外了。”何曉擺手,“幾根木頭幾塊布,值不了啥錢。
我物件在裁縫鋪上班,回頭讓她幫忙縫塊厚帆布當門簾,更暖和。”
正說著,何雨柱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剛烙好的糖餅:“啥好事啊,說得這麼熱鬨?”
劉春曉把事跟他一說,何雨柱把糖餅塞給何曉:“兒子,可得把海底撈看好了,路上慢點,彆毛躁。”
“爸你放心,”何曉咬了口糖餅,“我保證把海嬰照顧的平平安安的。”
劉春曉又跟柱子嬸說了會話,留了些錢當辛苦費,梁晶晶推搡了半天,最後還是收下了。
從四合院出來時,夕陽正染紅了半邊天。
劉春曉心裡踏實得很,想著海嬰寒假裡能坐在暖乎乎的三輪車棚裡去學棋,身邊有何曉照應,中午還能吃著四合院的熱乎飯,比在家孤零零的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