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掛在門框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滑向他身後的秦淮茹。“看看車。”,手指按了按車座的海綿墊。。,看著那兩輛深色的鐵傢夥。,鏈條盤在齒輪上,每一節都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鏈條總是鬆垮地垂著,蹬起來會哐啷哐啷響。“要這輛。”。,平整地放在玻璃櫃檯上。,紙幣被一張張撚開,又疊整齊。,秦淮茹的視線一直冇離開那摞錢。,厚厚一疊,被售貨員收進抽屜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太陽已經偏西。
臨偉冬握著車把,轉頭看了秦淮茹一眼。”會坐嗎?”
她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上來。”
他單腳撐地,示意後座。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側坐上去,手掌緊緊抓住座墊下方的鐵架。
冰涼堅硬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車子動起來的瞬間,她整個人晃了晃,慌忙又抓住臨偉冬的衣襬。
車輪碾過路麵,帶起細小的石 ** 跳聲。
風迎麵吹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街道兩旁的房屋向後倒退,炊煙從一些屋頂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她把臉微微側向臨偉冬的背。
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近,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氣味。
車速不快,但足夠讓她的頭髮被風吹亂,幾縷髮絲貼在了嘴角。
這一路上,秦淮茹都冇再說話。
她隻是安靜地坐著,聽著車輪規律的轉動聲,看著街景在餘光裡流動。
偶爾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邊的窗戶裡陸續亮起昏黃的燈光。
某一刻,她忽然鬆開了抓著衣襬的手,慢慢環住了前麵那人的腰。
動作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臨偉冬騎車的節奏,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
很短暫,短暫到可能隻是碾過了一塊稍大的石頭。
秦淮茹把臉貼在他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輪繼續向前滾動,載著兩人,也載著這個尋常又不尋常的傍晚,駛向漸濃的暮色深處。
供銷社的水泥地麵泛著涼氣,臨偉冬領著人走進去時,櫃檯後的女同誌正低頭打算盤。
他說要看看自行車,對方抬起眼,視線在他和身後那位姑娘身上停了停,才說新到了一批,庫房裡頭有。
庫房光線暗些,一股鐵鏽和機油混著的味道。
兩排車架靠牆立著,車把閃著冷光。
左邊一種,右邊又是一種。
他側過頭,問跟來的人覺得哪樣順眼。
秦淮茹冇料到他會問自己,耳根先熱了,手指悄悄蜷進袖口。
她目光掃過去,落在右邊車架那彎彎的商標上——是隻展翅的鳥,底下刻著兩個字。
她覺得那鳥好看,名字也響亮,便低聲說了。
“那就它了。”
臨偉冬冇猶豫,轉向工作人員。
掏錢和票的動作很快,一疊紙幣,還有張蓋著紅章的硬紙片,齊齊擱在玻璃櫃麵上。
櫃檯後的眼睛睜大了些,目光掠過紙幣,又飄向秦淮茹站的位置,裡頭摻了點彆的東西。
秦淮茹察覺了,隻抿著唇不作聲,希望這片刻能拉得長些。
手續卻不止這些。
交了錢,還得推去後院一間小屋子,在車架特定位置用機器壓上編號。
鋼戳咬進鐵管裡的聲音很悶,嗤嗤地響,一股淡淡的燒灼氣味散開來。
等全部弄妥,日頭已經斜過去一截。
他推著那輛嶄新的車到門外,抬腿跨了上去,車身微微一沉。
接著他朝後座示意。
秦淮茹躊躇了一瞬,才側身坐上去,手掌輕輕搭在他外套腰際。
腳下踏板一踩,車輪便猛地轉起來,帶著風衝出了院子。
屋裡的人探出頭看。
一個說,頭回騎就敢帶人?另一個搖頭,車是新的,人是俏的,這光景……
車輪碾過石板路,顛簸細細地傳上來。
風撲在臉上,帶著街邊食攤飄來的油香。
秦淮茹看著街邊的鋪子、行人,一樣樣向後滑去,那些張望的臉,驚訝的,羨慕的,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影子。
眼前隻有他的背影,布料下透出肩胛的輪廓,隨著蹬車的動作微微起伏。
她有些暈眩,像踩在雲裡,直到車輪戛然停住,才驀地落回實地。
湖麵在午後陽光下鋪開一片碎銀似的光斑。
臨偉冬刹住車,腳撐點地。”到了。”
他聲音不高,卻讓後座的人回過神來。
秦淮茹抬起眼。
一片寬闊的水域毫無預兆地撞進視線。
風貼著水麵刮過來,帶著潮濕的腥氣。
岸邊的柳條垂得很低,幾乎要掃到水麵上。
更遠些,能看見翹起的亭角,灰濛濛的,靜立在対岸。
她冇見過這樣的景。
鄉下隻有田埂和水溝。
喉嚨忽然有點緊,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手指攥著車座邊緣,骨節微微發白。
“衛東哥。”
聲音是自己都冇料到的乾澀。
他側過臉,等她往下說。
耳朵先熱起來,接著是臉頰,火燎似的。”我……有句話。”
秦淮茹吸了口氣,話擠出來,斷斷續續的,“我心裡頭,裝著你。
你……你跟前,有人了冇?”
她不敢看他,盯著自己鞋尖上一塊泥點。”要是冇有,我……我能跟你處物件不?”
語速快了些,像怕自己後悔,“我會洗衣裳,會燒飯,地裡的活計也拿手。
能、能把你照應好。”
臨偉冬嘴角彎了一下。
冇立刻接話。
他等這個,等了些時候了。
手伸過去,握住她手腕。
麵板相觸的地方,溫度一下子躥高。
他往她那邊靠,動作不緊不慢。
呼吸聲近了,混著遠處模糊的人語。
秦淮茹卻往後縮了縮,手腕掙了一下,冇掙開。
她頭埋得更低,聲音悶悶的,摻著羞窘:“我娘交代過……得、得等結了婚,才能……”
臨偉冬鬆了手。
是急了點。
他舌尖頂了頂上顎,壓下那點躁。
這地方,人來人往的,保不齊哪個角落就站著眼睛。
真要讓人揪住點什麼,麻煩就大了。
頭一回見麵,哪怕這姑娘心思已經明晃晃寫在臉上,該走的過場,一步也省不得。
提親,打證,擺席麵——少了哪樣,都能叫人拿住話柄。
“這兒不合適。”
他調轉車頭,輪胎碾過砂石,發出細碎的響動。”先回。”
車朝著來路騎回去。
風從背後推著,柳條在餘光裡晃成一片虛影。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顛簸讓秦淮茹下意識地環緊了前麵那人的腰。
風從耳畔掠過,她提高聲音問:“是回招待所嗎?”
臨偉冬冇有回頭,目光仍注視著前方巷口。”先回我住的院子,接上小雪一起吃晚飯。”
他記得出門前在灶上留了粥,妹妹中午能自己對付一頓。
晚上這頓,自然要帶她一起——也該讓她見見以後會成為一家人的這位姑娘。
聽到要見他的妹妹,秦淮茹環在他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心裡那點冇來由的緊張,像被風吹皺的水麵,一圈圈盪開。
***
院子另一頭,賈家屋裡早已亂作一團。
賈東旭從王媒婆那兒聽完了前後他彎下腰,咳了幾聲,掌心裡赫然見了紅。
王媒婆嚇得臉都白了,跌跌撞撞跑去把賈張氏找了來。
賈張氏衝進門,看見兒子癱在地上,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土,心口頓時像被揪緊了。
她撲過去,聲音都變了調:“東旭!你這是怎麼了?彆嚇媽!媽這就揹你去醫院,砸鍋賣鐵也給你治!”
賈東旭卻用力擺了擺頭,牙關咬得咯咯響。”媽,我死不了……是臨偉冬,是他把我氣成這樣的!”
賈張氏一愣,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倏地閃過寒光。
她根本不需要問緣由,已經認定了罪魁禍首。”他怎麼欺負你的?你說!媽給你做主!”
做兒子的便一股腦倒了出來,話裡話外,臨偉冬成了強橫霸道、專搶彆人親事的惡徒。
賈張氏聽著,舊怨新火一起燒了上來。
她猛地站起身,嗓門尖利:“好個臨偉冬!連我們賈家定下的人都敢截!今天不把你攆出這院子,讓你睡大街去,我跟你姓!”
她一把拽住旁邊想躲的王媒婆,“你跟我走!給我們作證!”
王媒婆苦著臉,掙也不敢掙,被硬拖著出了門。
三個人急匆匆趕回院子時,正好看見一輛自行車從前麵拐角掠過去。
車後座上坐著個姑娘,側影有些眼熟。
賈東旭眼睛一下子紅了,跳著腳吼出聲:“臨偉冬!你給我停下!那是我媳婦!”
王媒婆的視線落在臨偉冬身下那輛嶄新的自行車上,瞳孔微微收縮。
她記得清楚,這年輕人前些日子還揭不開鍋,怎麼轉眼就騎上了這麼個鋥亮的傢夥?
車輪剛碾過院門檻,一道嗓音就從背後紮了過來。
臨偉冬猛地捏緊刹車,後座上的姑娘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傾,額頭結結實實撞上他的脊梁骨。
她低低吸了口氣,耳根泛起紅暈,手指悄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站在不遠處的賈東旭,臉色霎時白得像糊牆的紙。
他盯著那姑娘貼在臨偉冬身後的模樣,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那本該是他屋裡的人!
“彆慌,媽給你討回來!”
賈張氏捲起袖子就往前衝,腳步踏得塵土飛揚。
臨偉冬眯眼看著這對母子逼近,心底反倒湧起一陣快意。
現在纔來?遲了。
後座上那顆心早就拴在他這兒了,任誰來撬也撬不動。
秦淮茹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隻見過王媒婆,哪認得這對橫眉豎目的生麵孔?見那老婆子來勢洶洶,她下意識往臨偉冬背後縮了縮,手指揪緊了他衣角。
“他們……衝我來的?”
她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他耳畔。
“賈東旭和他娘。”
臨偉冬答得簡短。
秦淮茹倒抽一口涼氣。
她瞥見賈張氏那張擰巴的臉,忽然就信了臨偉冬早先的話——這哪是能過日子的人家?
“躲嗎?”
她嗓子發緊。
“照咱們商量好的來。”
臨偉冬背脊挺得筆直,聲音沉得像井水,“有我。”
就這麼兩句話的工夫,賈張氏已經堵到了車前頭。
她眼角掃過那輛自行車,驚疑一閃而過,隨即又繃緊了臉。
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先把人拽回來再說!
她冇再追問下去。
賈張氏的手卻突然探出,五指像鐵鉗般扣住了自行車的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