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的除夕,悄無聲息。
一場大雪,地上堆了一尺厚,耀陽的光芒,從窗戶映照進來,屋內一片亮堂。
婁曉娥還在睡,小呂曉蜷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呼吸均勻。
呂辰輕輕下了床,披上棉襖,來到正堂。
爐膛已經開啟,爐火正旺,一大壺水已經燒開,咕嘟嘟冒著熱氣。
呂辰拿來兩個保溫瓶,把熱水裝了進去蓋著,又把另一壺水放上去燒著。
來到院子裡,呂辰點了一根菸,看著屋頂上厚厚的白雪,這個除夕安靜得不像話。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呂辰走過去,灶火上燒著一大鍋水。
案板上放著個大罈子,陳嬸正分裝著豬油,已經分了好幾大海碗,堆得冒尖。
另一邊幾個碗裡,裝著一碗碗切好的羊肉,何雨柱的刀工一眼就能看出來,薄如蟬翼,不去賣羊肉米線可惜了。
“嬸兒,我幫你!”
呂辰接過鐵勺,冬天的豬油凍的堅實,挖著非常費勁。
“國家說了,今年不興過年,”她聲音很輕,“各家都自己過,咱們一家分點,吃頓好的,算是個心意。”
呂辰點點頭,是這個理兒。
正分著,吳奶奶提著個口袋走了進來,大約四五斤。
做賊似的把口袋塞陳嬸手裡,低聲道:“陳家的,小軍他娘單位分了點富強粉,雪茹揣著身子,還有小的三個,過年不容易,包頓餃子,吃點細的。”
呂辰一拍額頭:“奶奶,這也太多了,您才該吃細的。”
吳奶奶噓了一口,有點得意的道:“你小聲點,可彆讓人聽見,家家都有。”
陳嬸把布袋放缸裡:“小辰你送送吳奶奶。”
呂辰點了點頭,也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的道:“奶奶,我給你說,我前晚在天橋邊碰到一個能人,他聽說我有三位奶奶牙口不好,非要給我一隻羊孝敬你們,不收還不行,諾,就在這裡了!”
說著端起一碗豬油、一碗羊肉,耍寶似的給吳奶奶看。
吳奶奶笑得牙不見眼:“好!好!好!那我老婆子就收了你這孝敬。”
呂辰拿個籃子裝著,陳嬸又添了兩根肋條,一路送著吳奶奶回去。
接著,依次給各院送。
甲字號五個院子,就這樣交換著食材,吳家的白麪、張家的罐頭、趙家的臘味、王家的排骨、李家的魚乾。
各家都在剋製,但也在儘力。
天黑得早,不到六點,院子裡就暗下來了。
各家的燈陸續亮起來,昏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暖色。
何雨柱在堂屋裡擺了一桌菜。
蔥爆羊肉、紅燒排骨、炒白菜、燉豆腐,還有一盆羊肉湯。
湯裡飄著幾片香菜,熱氣騰騰的。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陳嬸先動了筷子,給念青夾了一塊排骨。
“吃吧,過年了。”
念青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小呂曉坐在婁曉娥懷裡,伸手去抓桌上的饅頭。
婁曉娥掰了一小塊,蘸了點湯,餵給他。
小傢夥嚼了兩下,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何雨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呂辰倒了一杯。“來,小辰,喝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今年不容易,”何雨柱放下杯子,聲音很低,“但明年會更好。”
呂辰點點頭,冇說話。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把整個院子染成白色。
大年初一。
天冇亮,街上就有了動靜。
腳步聲、說話聲、口號聲,遠遠近近地傳過來。
呂辰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色從深藍變成灰白。
院門被敲了兩下,何雨柱從東廂房出來,披著棉襖去開門。
吳兵穿著一身新軍裝,冇有領章,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頭髮剃得很短,臉凍得通紅,但眼睛很亮。
“柱子哥,我走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這麼早?”
“集合。”吳兵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跟幾個同學約好了,去**。”
何雨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拍了拍吳兵的肩膀:“注意安全。”
吳兵點點頭,轉身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呂辰從堂屋出來,站在何雨柱旁邊。
兩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走吧,今天該去拜年了。”呂辰說。
今年的年禮送得簡單,不用像往年那樣挨家挨戶地跑,隻走最親近的幾家。
何雨柱去師父趙四海家,順便把陳雪茹和兩個孩子也帶上。
陳雪茹肚子大了,行動不便,但趙四海是老派人,過年不去拜年,他嘴上不說,心裡會不痛快。
呂辰和婁曉娥帶著小呂曉,也緊著最親近的挨家走動。
先到了郎爺家,呂辰敲了敲門,等了很久,才聽見裡麵傳來腳步聲。
開門的是郎爺的孫子,看見呂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辰哥?快進來。”
院子裡堆著幾摞舊書,用麻繩捆著,還冇來得及搬進屋。
堂屋裡,郎爺坐在爐子旁邊,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郎爺,過年好。”呂辰把手裡的年禮放在桌上。
郎爺抬起頭,看見他,笑了。“小呂來了?坐。”
他的聲音比去年沙啞了一些,但精神還好。
爐子上坐著一壺茶,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婁曉娥把小呂曉放在地上,小傢夥邁著不穩的步子,踉踉蹌蹌地走到郎爺跟前,仰著頭看他。
郎爺低下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塊糖,剝了糖紙,遞給他。
“吃吧。”
小呂曉接過來,塞進嘴裡,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郎爺笑道:“這孩子,虎實。”
呂辰在對麵坐下,接過郎爺孫子遞來的茶。
茶是陳年的普洱,湯色紅亮,入口醇厚。
“郎爺,其他人呢?小叔家冇回來?”
郎爺擺擺手:“都在廠裡忙著,哪有時間過年啊,昆明那邊也忙得緊,回不來!”
又坐了一會,才離開。
從郎爺家出來,又去了田爺家,田爺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呂辰。
“我老兄弟拜托我的,你交給雨水,讓她好好學。”
呂辰開啟布包,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紙張已經發黃了,但字跡還很清楚。
《太醫習業要訣》,扉頁上蓋著一個紅印,模糊了,看不清是什麼字。
“田爺,這書?”
田爺搖了搖頭,什麼也冇說。
呂辰把書收好,鄭重地鞠了一躬。
接下來,夫妻二人帶著小呂曉,又依次走了七八家老關係,這個拜年也就結束了。
大年初二。
天剛亮,雨水就起來了。她穿上藏青色的棉襖,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表哥,我去李老師家了。”她站在堂屋門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說完,推著車出了門。
陳嬸也早早起來了,她今天要跟吳奶奶、趙奶奶、張奶奶一起去探望烈屬。
幾個老太太約好了在巷口集合,提著籃子,裡麵裝著自家做的吃食。
“小辰,中午不用等我。”陳嬸說著,圍上圍巾,拎著籃子出了門。
何雨柱一手抱著何駿,一手牽著念青,陳雪茹挺著肚子跟在後麵。
他們今天要去大師兄家吃飯,算是師門聚會。
“小辰,你們中午自己解決。”何雨柱回頭喊了一聲。
“知道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呂辰抱著小呂曉,和婁曉娥坐在堂屋裡。
爐子燒得很旺,暖意從腳底一直漫到頭頂。
“難得清靜。”婁曉娥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一口氣。
“是啊,咱倆留守了!”呂辰點點頭,小呂曉的小手攥著他的衣領。
夫妻倆逗著孩子聊著天,時間過得飛快。
不一會兒,院門被敲響了。
呂辰去開門,門口站著四個人。
王海、龍小楠、李振、趙青,提著東西帶著笑。
“呂師兄,過年好!”王海走在最前麵,把手裡的紙包遞過來,“這是家裡寄來的臘肉,給您嚐嚐。”
龍小楠提著一包紅棗,李振拿著兩條鹹魚,趙青拎著一袋花生。
東西不多,但都是心意。
“進來進來,外麵冷。”呂辰把他們讓進堂屋。
婁曉娥去泡茶,小呂曉被吵醒了,坐在呂辰腿上揉眼睛,看著一屋子陌生人,嘴巴一癟,就要哭。
“曉曉,叫叔叔阿姨。”呂辰拍拍他的背。
小呂曉看了看王海,又看了看龍小楠,嘴一咧,笑了。
“叔……叔叔……姨……姨姨……”
一屋子人都笑了。
王海蹲下來,從兜裡掏出一塊糖,遞給他。
“曉曉乖,叔叔給你糖吃。”
小呂曉接過來,塞進嘴裡,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大家喝著茶,幾個人聊起了各自的課題,都是些自動化相關的。
呂辰也一一解答,藉機指點。
聊了大約一個小時,幾個人起身告辭。
他們剛走,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是雷應元和毛建華,後麵跟著鄒明、王磊、趙大江、小王、小張,七個人齊了。
“呂師兄,過年好!”雷應元走在最前麵,手裡拎著一袋蘋果。
毛建華提著一包糕點,鄒明拿著兩條煙,王磊抱著一箱汽水,趙大江拎著一隻燒雞,小王和小張各提著一袋糖果。
“你們這是把商店搬來了?”呂辰哭笑不得。
雷應元嘿嘿笑了:“過年嘛,熱鬨熱鬨。”
婁曉娥又去泡茶,雷應元把小呂曉放在腿上,飛快的抖著腿,逗得小傢夥嗚嗚哇哇的。
“曉曉,彆鬨。”呂辰把他抱過來。
雷應元扶了扶眼鏡,笑道:“冇事冇事,讓他玩。”
幾個人在堂屋裡坐下,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的。
“呂師兄,電扳手的技術報告我們寫完了,”雷應元從包裡掏出一遝稿紙,雙手遞過來,“您看看,有什麼要改的。”
呂辰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報告寫得工工整整,每一部分都分得很清楚:需求分析、方案設計、機械結構、電路設計、測試資料、問題總結、改進方向。
“不錯。”他合上報告,看著雷應元,“比我想象的好。資料很紮實,問題總結也到位。回去把改進方向那部分再細化一下,哪些是馬上能改的,哪些是下一版要做的,分清楚。”
雷應元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大家又聊了很久,從技術問題聊到工作心得,從工作心得聊到人生理想。
爐子裡的火越燒越旺,屋裡暖烘烘的。
小呂曉在呂辰懷裡睡著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下午三點多,幾個人才起身告辭。
呂辰送到門口,雷應元回過頭說:“呂師兄,初四見。”
“初四見。”
他們走後冇多久,陳嬸和雨水一起回來了。
雨水把圍巾解下來,臉上還帶著紅暈。
“李老師身體不太好,年前累著了,現在還冇緩過來。”
呂辰皺了皺眉:“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要靜養。”雨水頓了頓,“他讓我帶了幾本書回來,說年後可能要停一陣子。”
呂辰冇說話,點了點頭。
何雨柱一家還冇回來,陳嬸去廚房準備晚飯,雨水回屋看書去了。
堂屋裡又安靜下來。
呂辰坐在爐子旁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去給劉教授拜個年吧。”他忽然說。
婁曉娥抬起頭:“現在?”
“嗯,趁著天黑。”
呂辰從廚房裡扛出一隻火腿,這最拿得出手了。
呂辰扛著火腿,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來到清華園劉教授家裡,樓道裡的燈壞了一半,昏昏暗暗的。
呂辰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劉師母。
“小呂?快進來。”她笑著把他們讓進屋,“老劉,小呂來了。”
屋裡亮著燈,暖意融融的。
呂辰走進去,愣了一下。
客廳裡坐著三個人,除了劉教授,梁先生和胡教授也在。
茶幾上擺著幾杯茶,鋪開一捲圖紙,劉星手裡還捏著一支鉛筆,在紙上指點著。
“小呂來了,快坐下。”劉星海抬起頭。
呂辰把火腿放在門邊,來到茶幾前:“見過梁先生、胡教授!”
梁先生看著呂辰,笑道:“老劉你這弟子不錯,這個光景,還敢來給你拜年。”
胡教授也開口道:“隻骨大小,形如琵琶,是正宗的宣威火腿,看這黴菌,足有三年以上,好啊,老劉,你這個弟子讓給我怎麼樣!”
劉星海笑了起來,得意道:“你二位還不知道吧?小呂每年都給我送,這東西太重油鹽,多吃不益,二位要喜歡,儘管拿走。”
胡教授搖頭道:“好你個老劉,這是要一腿殺二士了!”
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
呂辰道:“不瞞二位先生,軋鋼廠第一食堂主任何師傅,是我表哥,表哥是偏愛專研食材,這火腿是家裡自己做的,正好還有兩隻,明天我給你們送到家裡。”
“好啊,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這火腿,當年在昆明吃過幾次,這一晃都多少年了。”梁先生神情之中頗感慨。
大家說笑一陣,又說起桌上的圖卷。
梁先生道:“小呂來得巧,我們正說6305廠的事,你也聽聽。”
呂辰坐直了身子:“新廠區?怎麼樣了?”
“主體建設已經完成了。潔淨區、電力、超純水這些係統,基本都裝好了。”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片區域:“這潔淨車間,等級比一號廠房高了一個檔次。空氣過濾係統、溫濕度控製、微振動隔離,都是按國際先進標準設計的。”
呂辰湊過去看,圖紙上畫得密密麻麻,每一個裝置的擺放位置、每一條管線的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呂辰指著圖紙上的另一片區域,那是新光刻機的安裝位置。
GCA-301CGS!
呂辰抬起頭:“301?”
“對,301。”梁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光刻組的新成果,解析度2微米,套刻精度±0.5微米,比201高了一個檔次。”
胡教授在旁邊補充:“不僅是光刻機。擴散爐、離子注入機、刻蝕機、鍍膜機,大部分裝置都進行了升級換代,新產線完全有望做到2微米工藝。”
劉星海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
“現在的問題是,國防科委和四機部有意將其中一條產線定為軍品專線,專門對接軍品。至於具體到哪條產線,目前還在爭議。”
呂辰道:“五微米線和兩微米線,各有各的優點。”
“你說說看。”劉星海看著他。
“五微米線,優點是穩定。工藝成熟,良率高,裝置跑了好幾年,什麼問題都見過了。工人也熟練,閉著眼睛都能操作。軍品不要求最精,但要求最可靠。五微米線,有這個底氣。”
他頓了頓,又說:“兩微米線,優點是精。整合度更高,速度更快,功耗更低。但工藝新,良率還冇上來,裝置也還在磨合期。用在軍品上,風險大。”
梁先生點點頭:“軍品不要求最先進,要求最可靠,有道理。”
劉星海教授,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轉而又說起一件事:“還有兩個喜事。第一,半導所要擴產,建一條專業的晶圓生產線。第二,156廠要建一條印刷電路板生產線。”
梁先生苦笑一聲:“這兩項任務,都落到了我頭上。我這把老骨頭,看來還得再乾幾年。”
呂辰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瘦削的臉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梁先生,您身體吃得消嗎?”
梁先生擺擺手:“吃得消。這輩子就跟房子打交道了,不差這一回。”
胡教授道:“老梁你可彆逞強,有事弟子服其勞,依我看,應該給年輕人機會。”
劉星海教授卻道:“有事做比冇事做強,這光景,我等還能安心坐在書齋裡嗎?”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眼看天色漸黑,呂辰起身道:“老師、梁先生、胡教授,三位寬坐,今天我來下廚,給各位露一手。”
劉星海笑了:“你還會做飯?”
“跟著表哥學的,湊合能吃。”
呂辰進了廚房,看了看有什麼食材。
有白菜、蘿蔔、土豆、豆腐,還有他帶來的火腿。
還有一塊豬肉,幾個雞蛋。
一頓操作下來,幾個小菜擺上桌子。
火腿蒸蛋羹、白菜炒肉片、醋溜土豆絲、蘿蔔燉豆腐,再加一個酸辣湯。
梁先生嚐了一口蛋羹,眼睛亮了:“這個好,火腿的香味全進去了。”
胡教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了兩下,豎起大拇指:“脆生,酸辣適中,比食堂做的好吃。”
劉星海喝著酸辣湯,額頭出了一層薄汗:“痛快!這湯夠味。”
幾個人邊吃邊聊,氣氛比前麵輕鬆了許多。
梁先生喝了一口酒:“老劉、老胡,當初小呂和李廠長來請我蓋6305廠,我是不願意的。這小子猴精得很,功課做的足,嘴上一套一套的,什麼空間秩序、知識殿堂都搬弄出來,最後還請出了劉大姐,拿昔年舊事壓我,纔不得不接了這個活。”
就完笑了起來,又道:“不過他倒是冇說錯,6305廠的確是我最滿意的作品,可稱之為殿堂,中國在整合電路領域的殿堂。”
他喝了一口酒:“我這輩子,蓋了不少房子,大會堂、文化宮都有參與。但那些房子,是給人用的。6305廠是給機器用的。給機器用的房子,比給人用的難。人要的隻是舒服,機器要的是不差分毫。溫度、濕度、潔淨度、振動、電磁乾擾……,差一點都不行。”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很難,所幸乾成了,我不懂整合電路,不懂晶片,但我蓋了晶片廠,中國人自己的晶片廠,夠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劉星海也端起杯,碰了一下:“老梁,東坡有雲‘老夫聊發少年狂!’如今,你再接矽元、印刷電路板二廠,也算是致敬先賢了,當浮一大白。”
說完,一飲而儘。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月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灑在雪地上,銀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