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之禮結束,高主任笑著開口:“好了,這最重要的一步完成了。我看啊,接下來該是慶祝的時候了。譚女士,我聽王同誌說,何科長今天可是要大展身手,做一桌地道的譚家菜?”
譚令柔拭去眼角的淚花,笑容重新變得明朗:“正是。為了這頓宴,柱子已經忙了幾天了,還要感謝趙師傅的慷慨,幫忙尋來這些材料。高主任,二位世叔、趙師傅,還有大家,今天就請在寒舍用頓便飯,一來慶祝兩個孩子訂婚,二來也共度中秋佳節。”
“哈哈,譚先生客氣!”趙四海師父道,“柱子蒙譚先生贈譜,我們這一脈承了天大的情,有機會讓他上手練習,我等責無旁貸,譚先生可要好好指點!”
郎爺也笑道:“令柔,那我們這幾個老傢夥,今天就叨擾了。”
田爺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何雨柱早已按捺不住,一聽這話,立刻站起來,摩拳擦掌:“各位長輩,高主任,您們稍坐,喝喝茶,聊聊天。我這就去廚房,保管讓您們滿意!”
說著,他便興沖沖地往廚房去了。
陳雪茹見狀,也起身笑道:“小辰,你去幫忙打打下手,順便看看念青的輔食熱好了冇。”
又對婁曉娥道:“曉娥妹妹,走,我們也去看看!”
說著,三人就去了廚房。
正堂裡,茶香嫋嫋,瓜果誘人,窗外秋陽正好,將金色的光芒灑進屋內,一片暖融祥和。
雨水接過了泡茶大任,高主任則與田爺、郎爺聊起了當前的文化政策和街道工作,趙四海師父則和陳嬸拉起了家常,詢問念青的成長。
氛圍輕鬆而愉悅。
方纔儀式中的鄭重與感動,漸漸化為一種溫馨的、家人團聚般的鬆弛與歡喜。
而廚房那邊,又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小小的廚房裡,香氣四溢,誘人垂涎。
何雨柱繫著白圍裙,正在灶前忙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專注,動作行雲流水。
見三人進來,何雨柱笑道:“來了?正好,幫我嚐嚐這黃燜魚翅的湯頭鹹淡如何。”
說著,用勺子舀起一小勺金黃濃稠的湯汁,吹了吹,遞給呂辰。
呂辰接過,小心嚐了嚐,鮮香醇厚的滋味瞬間在口中化開,他點點頭:“鮮極了,鹹淡正好。”
婁曉娥也好奇地湊近看了看鍋裡,驚歎道:“柱子哥,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魚翅發得真好,湯色也漂亮。”
何雨柱得意地嘿嘿一笑:“那是,今天是什麼日子?必須拿出看家本事!曉娥妹妹,你放心,等你和小辰正式結婚擺酒那天,哥哥我給你整一桌更厲害的!”
說得婁曉娥又紅了臉,心裡卻是甜絲絲的。
呂辰環顧廚房,隻見案板上、灶台邊,各種處理好的食材琳琅滿目:發好待烹的鮑魚、海蔘、花膠,醃製入味的柴把鴨子,剔好骨頭的清湯燕菜,還有已經做好的幾個冷盤和點心,像栩栩如生的“蝴蝶蝦餃”、晶瑩剔透的“水晶鵝肝凍”,擺盤精緻,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表哥,辛苦了。”呂辰由衷地說。
“自家人,說這個乾啥!”何雨柱開始趕人,“你們去外麵等著吧,廚房油煙大,彆熏著曉娥。雪茹,把那碟‘團圓如意糕’先端出去給大家嚐嚐,墊墊肚子。”
陳雪茹應了一聲,將一碟做成月餅形狀、印著“花好月圓”字樣的精緻點心遞給婁曉娥:“曉娥妹妹,你和小辰端出去吧。”
婁曉娥接過點心,和呂辰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廚房。
穿過小小的院子時,兩人腳步不自覺地放慢。
“緊張嗎?”呂辰輕聲問。
婁曉娥搖搖頭,側頭看他,眼中光華流轉:“一開始有點,現在……隻覺得開心,很踏實。”
呂辰心中一動,點頭道:“我也是!”
回到正堂,將點心奉上,又引來一番稱讚。
說說笑笑間,時間過得飛快。
何雨柱前來通報:“準備開席了!”
王叔、張叔立刻起身幫忙,將八仙桌上的茶點,鋪上乾淨的桌布,
請郎爺坐了麵門居中主位,左邊依次坐著田爺、譚令柔,留下一個空位給何雨柱;右邊依次坐著高主任、趙四海、呂辰;王叔自己坐了個背門居中的末席。
張叔在偏廳又擺了一桌,婁曉娥、陳雪茹、陳嬸、雨水與王、張兩家的女眷、孩子、司機師傅坐了一起。
然後開始一道道地上菜。
首先上桌的是四個精雕細琢的冷盤拚盤:“龍鳳呈祥”、“錦上添花”、“春華秋實”、“琥珀凝香”。
每一道都色彩悅目,刀工精細,讓人不忍下箸。
接著是熱菜,何雨柱今天果然使出了渾身解數,一道道經典譚家菜被陸續端上。
“黃燜魚翅”,金黃濃稠的湯汁包裹著晶瑩剔透的魚翅,鮮香撲鼻,湯汁拌飯堪稱一絕。
“柴把鴨子”,鴨肉酥爛脫骨,帶著淡淡的柴火香氣,造型別緻。
“清湯燕菜”,湯色清澈見底,燕窩如絲,味道清鮮醇美,極見功力。
“羅漢大蝦”,大蝦開背油炸,外酥裡嫩,澆上特調的酸甜汁,色澤紅亮。
“紅燒鮑魚”,鮑汁濃鬱,鮑肉軟糯彈牙,是宴席上的硬菜。
“白扒猴頭”,選用上等猴頭菇,用高湯煨製,口感嫩滑,滋味鮮美。
還有幾道創新的融合菜,如借鑒了俄式營養餐做法的“奶油雞茸蘑菇湯”,以及何雨柱自己琢磨的“蟹粉獅子頭”,碩大的獅子頭裡藏著鮮美的蟹粉,令人叫絕。
主食是銀絲捲和一小鍋精心熬製的雞絲粥。
甜品則是冰糖燕窩,清甜潤肺。
一張八仙桌被擺得滿滿噹噹,色、香、味、形、意俱佳,堪稱一場小型的宮廷盛宴。
在物資相對匱乏的當下,這樣一桌菜,其珍貴程度不言而喻,也足見何雨柱的用心與呂辰一家對這次訂婚的重視。
眾人看著滿桌佳肴,皆是讚歎不已。
待何雨柱坐定,譚令柔端起一杯“女兒紅”,起身致辭:“今日中秋,月圓人圓。感謝郎世叔、田世叔、趙師傅、高主任蒞臨,為曉娥和小辰的婚事做個見證,也感謝柱子、雪茹、陳嬸、雨水,還有兩位老夥計忙前忙後。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感謝各位的祝福與情誼。也祝我們這對新人,從此攜手,前程似錦!”
說罷,她淺酌一口。
眾人紛紛舉杯相應,無論是酒還是茶水、汽水,都飽含著真誠的祝福。
接著,呂辰和婁曉娥也雙雙起身,向在座的長輩和親人敬酒,感謝大家的成全與關愛。
三位老人和高主任都給予了殷切的勉勵。
正式動筷後,席間氣氛更加熱烈。
美食是最好的交流媒介,大家一邊品嚐著何雨柱的精心之作,一邊聊著天。
話題自然而然地擴充套件起來。
高主任問起呂辰在紅星研究所的工作,以及最近熱議的自動化生產線。
呂辰簡要介紹了研究所新成立後的架構和人事,又介紹了一些自己負責的工作,冇敢透露太多。
“了不起啊,”高主任感慨道,“你們真是國家的寶貝,腳踏實地搞科研,解決實際問題,這纔是真本事。呂辰同誌,曉娥同誌,你們一個搞工業,一個搞文化,都是建設國家需要的。希望你們以後在各自領域,都能做出更大的成績。”
郎爺和田爺則更關心文化傳承方麵。
他們問起婁曉娥最近的創作計劃,婁曉娥便提到了正在構思的“大國崛起”係列,以及部裡對她轉向現實主義創作的期望。
她有些忐忑地請教二老的意見。
田爺嗬嗬笑道:“文章合為時而著,丫頭,你這是大文章,也是真文章,不過,要想寫好這些,你以後有得學了。”
郎爺沉吟道:“老田在理,寫史論今,最忌浮光掠影,人雲亦雲。你要有自己的骨頭,自己的眼睛。那些西方的東西,不要光看他們怎麼說,更要看他們怎麼做,背後的血淚和算計,要挖出來。咱們自己的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紮實,為什麼能走下去,也要想明白,寫清楚。這是個苦功夫,但值得下。”
婁曉娥聽得連連點頭,將這些教誨牢記心中。
譚令柔肯定了何雨柱的手藝已得三昧,又感歎起譚家菜能在此艱難時局,得到傳承,當真是不易。
何雨柱有些不好意思,但眼裡滿是成就感。
這頓訂親宴,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席間冇有山珍海味的過度炫耀,也冇有虛情假意的應酬客套,有的隻是家人般的溫暖,長輩的關愛,朋友的祝福,以及對未來共同的期許。
宴席尾聲,何雨柱又端上了一鍋熱騰騰的桂花酒釀圓子,作為收尾的甜湯。
小小的糯米圓子軟糯香甜,酒釀微酸,桂花清香,暖胃又暖心。
大家喝著甜湯,看著窗外天色漸暗,圓月悄然爬上了東方的天際,將清輝灑向人間。
賓主儘歡後,眾人移步到院子裡喝茶賞月。
這時,陳雪茹拿出存摺和票證,遞給婁曉娥:“曉娥,這是小辰的積蓄,還有三轉一響的票。以後,他的家就你來管了。”
婁曉娥接過,看著存摺上兩千三百元的數字,手微微顫抖。
這不是一筆小錢,在這個年代,是許多人一輩子都攢不下的數目。
而呂辰,就這樣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呂辰……”她聲音帶上了情緒。
“收著吧。”呂辰溫和道,“咱們以後的日子,一起過。”
婁曉娥用力點頭,將存摺和票證小心收好。
高主任在一旁看著,也感慨道:“譚女士,您這女婿找得好。有擔當,有誠意,這樣的年輕人,難得。”
郎爺捋須微笑:“小辰這孩子,重情重義,我們看著他長大的,錯不了。”
田爺也點頭:“曉娥丫頭也是有福氣的。”
高主任看看手錶,起身笑道:“時候不早了,今天真是賓主儘歡。田老、郎老、趙師傅、譚女士,各位,我就不多打擾了,街道那邊還有事。”
呂辰起身送出門外,在門口,王叔遞來一包點心,呂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一起遞給高主任,說道:“今日大喜,感謝主任前來見證,一點小禮,請主任拿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們嚐嚐!”
高主任接過紅包與點心,笑道:“那就謝小師叔賞了!”
見呂辰一時疑惑,他笑著低聲解釋:“家父早年有幸在田老門下聽過兩年教誨,雖中途轉投革命,未能列入門牆,但一直視田老為啟蒙恩師。按這個淵源論,我尊您一聲師叔,也是該當的。”
呂辰這才恍然,難怪田爺一口一個小高的,原來根源在這裡。
他連忙拱手:“高主任您太客氣了,這我可不敢當。”
“當得起,當得起!”高主任笑得爽朗,“今天您最大,就這麼叫喜慶!”
高主任走後,三位老人也表示要回去了。
他們年紀大了,不宜久坐。
譚令柔、呂辰、何雨柱等人一直將三位長輩送到門口車旁。
臨上車前,田爺拍了拍呂辰的肩膀,隻說了一句:“好好待曉娥,好好做事。”
田爺則對婁曉娥溫言道:“丫頭,好好寫。筆下有乾坤,肩上有擔當。”
趙四海師父最是乾脆,對何雨柱道:“柱子,今天這桌菜,冇丟師父的臉!以後要多向譚先生請益!”
送走三位老人,回到院裡,月色已鋪滿了整個小院,青磚地上一片霜白。
菊花在月光下靜靜綻放,竹影搖曳,清幽絕倫。
何雨柱、陳雪茹、雨水,開始幫著王叔、張叔收拾碗筷,整理廚房,這是北方的規矩,訂婚宴在女方家辦,男方家的人要幫忙收拾利索。
譚令柔對呂辰和婁曉娥道,走吧,我們去給你們爸爸發一封電報,將今日之事告知於他。
三人踩著落葉,走進了最近的郵電局。
局裡燈光昏黃,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的味道。
呂辰執筆,在電報紙上寫下那句斟酌已久的電文,看著自己的名字與曉娥的並排而立,印在通往香港的電報紙上,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莊嚴。
這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名字,而是一個家庭對未來投下的、鄭重的一票。
電報員敲擊電鍵的“嗒嗒”聲清脆而急促,彷彿是他們三人此刻心跳的共鳴。
每一個電波訊號,都將跨過山河,抵達那個牽掛他們的人手中,變成一句最簡單也最複雜的話:
爸爸,我與曉娥已定親。
媽媽康健,曉娥歡喜。
我在側,萬事皆安。
兒呂辰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