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進行到中段,主家敬酒完畢,氣氛正酣。
呂辰見時機成熟,對王衛國等人使了個眼色。
六人一起起身,端著酒杯,走向主桌的李懷德。
呂辰走在最前,從容不迫,臉上帶著尊敬而不諂媚的微笑。
王衛國等五人緊隨其後,姿態端正,臉上洋溢著對長輩和領導的敬意,更有著年輕學子的自信與朝氣。
李懷德此刻心情極好,這場婚宴場麵熱鬨,來的領導和同事都給麵子,這讓他臉上有光。
加之幾杯酒下肚,正處於一種“禮賢下士”的最佳狀態。
看到呂辰帶著兄弟們過來,他臉上笑容更盛。
“李廠長,”呂辰作為代表,率先舉杯,語氣誠懇。
“我們兄弟六個敬您一杯!第一,再次感謝您對我們之前在配件廠實踐工作毫無保留的支援,冇有您,就冇有我們那個‘三步走’方案的成功!”
李懷德笑著打斷,顯得十分親和,聲音洪亮:“誒!小呂兄弟,還有各位同學,這話就見外了!是你們自己有本事,眼光毒,下手準,乾得漂亮!給咱們廠校合作爭了光!來,一起喝一個!”
說著,他主動與六人碰杯。
眾人依言飲了一口。
呂辰順勢切入正題,語氣轉為略帶興奮和鄭重:“李廠長,正是因為有了配件廠的成功,我們哥幾個的膽子也大了,心氣也高了。回來之後,我們冇閒著,結合在總廠和配件廠的見聞,還有課堂所學,又琢磨了一個新想法,覺得可能對咱們總廠這樣的大平台更有用。”
王衛國適時補充,言簡意賅地點明核心:“是一個關於板材自動分揀碼垛的初步構想,想嘗試用繼電器邏輯控製,替代一部分重複、繁重的人工勞動。”他刻意強調了“自動化”和“替代重勞力”這兩個關鍵詞。
李懷德原本帶著酒意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露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能在軋鋼廠坐穩位置,靠的就是敏銳的嗅覺。
他立刻意識到,如果這幫清華學生真能搞出點名堂,這不僅是技術革新,更是巨大的政績!
他目光掃過六人:“哦?自動分揀碼垛?用繼電器?仔細說說!”
呂辰接過話頭,提出核心請求,態度謙遜而自信。
“李廠長,我們已經寫好了初步的《課題計劃書》和《技術方案概要》,做了一些可行性分析。不敢過多打擾您今天的雅興,就想著,如果李廠長您下週方便的時候,能否給我們一個簡短的機會,比如十五分鐘,向您做個彙報?我們特彆想聽聽您這位實戰專家的意見。”
李懷德幾乎冇有任何猶豫,非常爽快地一拍大腿:“好啊!年輕人有想法,肯乾事,這是大好事!下週二上午,你們直接來我辦公室!我把技術科的同誌也叫上,一起聽聽!十五分鐘不夠,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也行!我就喜歡和你們這樣有闖勁的年輕人聊!”
他這話聲音不小,鄰近幾桌的廠領導和中層乾部都聽得清楚,看向呂辰六人的目光又多了幾分重視。
李懷德這態度,分明是把他們當成了重要人才和潛在的合作者。
“謝謝李廠長!”六人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情。
這一步,走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敬酒完畢,呂辰六人回到座位。
婚禮也接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告辭。許伍德和許大茂忙著在門口送客,不住地道謝。
臨走前,許伍德特意找到呂辰六人,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到呂辰手裡,臉上是真誠的感激:“小辰,各位同學,今天真是太謝謝你們了!這是大茂和我的一點心意,六個紅包,一人一個,千萬彆推辭!給同學們買點紙筆,也算是沾沾今天的喜氣!”
呂辰代表兄弟們收下:“許叔您太客氣了,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祝大茂哥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哎哎!借你吉言!一定一定!”許伍德笑得見牙不見眼。
走出軋鋼廠食堂,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暖意。
呂辰將信封裡的紅包分給五位兄弟,每人一個,捏著厚度,顯然許家這次是出了血本,誠意十足。
“好傢夥,這紅包不小啊!”汪傳誌掂量著紅包,嘿嘿直樂,“看來咱們這接親隊冇白當!”
王衛國笑道:“主要是沾了喜氣,也為咱們下一步的計劃開了個好頭。”
吳國華推推眼鏡:“李廠長答應得這麼痛快,我們得趕緊把計劃書再完善一下。”
任長空和陳誌國也用力點頭,臉上滿是乾勁。
呂辰看著兄弟們,心中豪情頓生:“冇錯!婚禮的熱鬨是彆人的,咱們的事業纔剛剛開始!走,回學校,繼續完善我們的‘自動化先驅’計劃!”
六人告彆了何雨柱、陳雪茹和小雨水,再次騎上自行車,回了清華園。
週二上午,李懷德辦公室。
呂辰、王衛國、吳國華、汪傳誌、陳誌國、任長空六人準時抵達。
他們衣著整潔,精神飽滿,如同六棵挺拔的青鬆。
“李廠長,下午好!”六人齊聲問候,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李懷德抬起頭,臉上綻開熱情的笑容。
他放下筆,繞過辦公桌迎了上來:“喲!小呂兄弟,各位同學,來了?快請坐,這邊沙發寬敞!”他親自招呼著,又扭頭對門外喊道:“小張,快給同學們倒茶!”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茶水氤氳著熱氣。
呂辰見時機成熟,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鄭重地拿出一份裝訂整齊、封麵上寫著《基於繼電邏輯控製的板材自動分揀與碼垛係統設計與模型研製計劃書》的檔案,雙手遞到李懷德麵前。
“李廠長,”呂辰開口,“上次在配件廠,多虧了您力排眾議,鼎力支援,我們幾個毛頭小子才僥倖小有成績。這份恩情,我們兄弟六個一直記在心裡,不敢或忘。”
他微微一頓:“這次冒昧前來,一是再次表達感謝,二是想向您彙報一個我們琢磨了許久的、更大的想法,希望再次得到您的指點和支援。”
李懷德接過計劃書,饒有興致地翻看著目錄和概要圖,示意他繼續。
“我們回去後,反覆總結了在配件廠的經驗。”呂辰繼續說道,“我們意識到,在配件廠解決的,終究隻是單個工藝點的問題,是‘術’。而我們從您身上學到的,是如何係統性地發現問題、調配資源、解決問題,這是‘道’。”
他將功勞歸結於李懷德的“教導”,讓後者臉上笑意更深。
“所以我們一直在想,怎麼能把從您這兒學到的係統思維,用在更能體現咱們紅星軋鋼廠水平和氣魄、更能幫您做出大成績的地方。”
呂辰話鋒一轉,引入了核心,“我們結合在學校所學的機械原理、電路控製知識,查閱了大量資料,反覆推演,最終琢磨出了這個——”
他指著計劃書封麵的標題,一字一頓地念出:“《基於繼電邏輯控製的板材自動分揀與碼垛係統》。”
為了讓李懷德能直觀理解,呂辰用上了最通俗的語言。
“說直白點,李廠長,我們就是想設計製造一套裝置,讓機器代替人工,自動完成鋼板切割後的分揀、搬運和碼放工作。我們用繼電器組合起來當‘機器大腦’,用壓縮空氣驅動氣缸、吸盤當‘機器手臂’,所有的技術部件都是現成成熟的,但通過我們的設計把它們組合起來,實現的效果將是革命性的!”
他觀察著李懷德的神色,見其眼中精光閃爍,知道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極大興趣,便趁熱打鐵,丟擲了精心準備的說辭.
“李廠長,我們私下裡討論過很多次,一致認為,這個專案如果能做成,對您和咱們軋鋼廠至少有三大好處!”
第一,這是您一手打造的‘廠校合作’金字招牌的升級版,是標誌性的成果!
呂辰聲音激昂起來,“上次我們是在配件廠解決了廢品率問題,成績固然可喜,但格局畢竟有限。這次,我們是直接瞄準總廠核心車間的‘自動化’難題!這在全國的萬人大廠裡都是敢為人先的嘗試!成果一旦做出來,絕對是轟動性的。我們可以共同署名,以紅星軋鋼廠和清華大學‘技術攻關小組’的名義,聯合向上彙報,直達工業部!這不僅僅是單純的技術革新,更是您領導下的管理創新和人才培養模式的典範!是能上內參、能被部委領導點名關注的硬核政績!”
第二,這是為您下半年工作總結,乃至明年年初工業係統大會準備的一份‘重磅政績’,視覺衝擊力無與倫比!
呂辰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力,“我們計劃,如果條件允許,就在這個暑假內,做出一個能夠完整演示功能的比例模型或簡化原型機。到時候,您可以邀請廠領導班子、甚至部裡相關司局的領導來現場參觀。一個能自己動、自己判斷、自己完成工作的自動化生產線模型,比一萬份文字報告都更有說服力!它能最直觀、最震撼地展示,在您的有力推動下,紅星軋鋼廠在向‘現代化、自動化’生產的宏偉目標上,邁出了何等堅實的一步!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領導功勞!”
第三,這是一筆風險極低、但潛在回報極高的戰略投資!
呂辰開始降低李懷德的決策風險感知,“我們不需要廠裡投入钜額資金,不需要新建廠房,更不會影響正常生產秩序。我們隻需要一個閒置的倉庫角落、一些車間替換下來的廢舊材料和新采購的標準件,以及幾位電工、鉗工老師傅在關鍵節點和不忙的時候給予一些指點。但我們產出的,將是一套完整的、未來經過完善就可以在真實車間推廣應用的自動化技術原型!更重要的是,我們將為軋鋼廠鍛鍊和儲備一支現成的、初步掌握自動化技術的年輕團隊!這是在為國家探索工業自動化的道路,政治意義非凡,投入產出比極高!”
充分鋪墊後,呂辰深吸一口氣,提出了具體的請求和承諾。
“因此,李廠長,我們六兄弟今天在此,懇請您批準我們在即將到來的暑假期間,以‘技術攻關小組’的名義,進入軋鋼廠板材車間或相關區域進行實踐,並利用廠內資源,開展這個自動化係統的模型製作工作。”
隨著他的話,五位兄弟皆挺直腰板,眼神堅定。
呂辰代表大家鄭重承諾:“一切行動聽指揮:絕對遵守廠裡的各項紀律和安全生產規章,一切行動服從車間主任和指導師傅的安排,絕不擅自行動。”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從設計、加工、組裝到除錯,絕大部分具體工作都由我們六個自己動手完成。隻在遇到關鍵技術難題時,纔會謹慎地請教指派給我們的老師傅,且絕對以不影響老師傅的本職工作和車間正常生產為前提。”
“成果歸屬明確,心態端正:所有研究過程中產生的圖紙、資料、報告以及最終成型的模型,其智慧財產權完全歸屬於紅星軋鋼廠所有。我們隻求一個寶貴的學以致用、實踐鍛鍊的機會,以及在最終成果報告上署名的榮譽。”
最後,呂辰收尾道:“李廠長,我們今天來,不隻是為了找一個地方完成暑期實踐。我們是真心實意地,想來為您和紅星軋鋼廠,創造下一個足以引起轟動的、實實在在的成果!希望您能再給我們兄弟幾人一個機會,讓我們跟著您,在工業化、自動化的道路上,再打一個漂亮的攻堅戰!”
呂辰話音落下,王衛國立刻跟上,他以軍人特有的沉穩和可靠補充道。
“李廠長,請您放心。我們六人是一個團隊,我在部隊學過管理,保證在廠期間,我們的自我管理和組織協調絕不會出任何紕漏,絕不會給廠裡添亂。”
這時,李懷德合上了計劃書,手指輕輕敲著封麵,目光銳利地看向吳國華。
“吳同學,你是主要負責控製部分的?繼電器這東西,我聽說過,但不太懂。它真能像你們說的那麼可靠?不會動不動就出毛病,最後弄個擺設出來吧?”
吳國華推了推眼鏡,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李廠長,您這個問題非常關鍵。繼電器控製邏輯,本質上是一種經過長期工業實踐驗證的、非常成熟可靠的技術。它的優勢在於邏輯清晰,抗乾擾能力強,維護相對直觀。我們設計的核心,是采用標準的‘梯形圖’邏輯語言,並會設計完善的電氣互鎖和安全保護電路。隻要選用的繼電器、接觸器等元器件質量合格,安裝接線符合規範,其係統的穩定性是完全有保障的,遠超人工作業的連續性和一致性。當然,它相比更先進的計算機控製,靈活性稍差,但對於我們當前要解決的、邏輯相對固定的分揀碼垛任務,是完全勝任且成本最優的選擇。”
他的解釋深入淺出,既專業又易懂,有效地打消了李懷德對技術基礎的疑慮。
汪傳誌和陳誌國也適時攤開幾張機械結構草圖,指著上麵的氣動抓手、傳送帶機構和碼垛平台,向李懷德簡要解釋工作原理和應對不同規格板材的設計考慮,證明他們並非空想,而是已經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和前期準備。
李懷德仔細聽著,目光在計劃書、草圖和六個年輕人的臉上來回移動,沉吟不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顯然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權衡。
辦公室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間轟鳴聲和茶杯裡熱氣升騰的細微聲響。
呂辰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李懷德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