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青的降生,如同在呂辰家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盪漾開了溫暖而忙碌的漣漪。
何雨柱很快就進入了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
這個在食堂後廚說一不二、顛勺如飛的大師傅,麵對繈褓裡的小生命時,動作變得笨拙而又小心翼翼。
他抱著女兒的時候,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寬厚的手掌托著念青小小的身子,彷彿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眼神裡的寵溺和歡喜幾乎要溢位來。
“雪茹,你看,念青是不是在對我笑?”何雨柱抱著女兒,湊到床邊,獻寶似的給陳雪茹看。
儘管醫生說過,那隻是新生兒無意識的肌肉動作,何雨柱卻堅信是女兒認爸爸的表現。
小雨水也彷彿得了一個新奇、有趣的“活玩具”,一直趴在床邊,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侄女。
“嫂子,念青好乖啊,要不要給她吃奶了?”
“哥你看,念青的小手好小好軟啊,手指頭像小蔥白一樣!”
“念青,念青,我是姑姑呀,快叫姑姑!”
她嘰嘰喳喳,問題不斷,還試著用手指去碰觸念青的小手,每當念青無意識地抓住她的手指時,小雨水便會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臉上洋溢著滿足。
陳嬸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家裡添丁進口,總是讓人打心底裡高興。
然而,纔到第二天,“煩惱”也隨之而來,那是親朋好友聞訊後的探望熱潮。
下午,第一個重量級的探望者就來了,趙四海師父和師孃提著大包小裹,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醫院。
“師父!師孃!您二老怎麼還親自跑一趟!”何雨柱連忙迎上去,接過東西,語氣裡帶著感動和些許緊張。
趙四海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但皺紋舒展,明顯歡喜不少。他走到床邊,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陳雪茹,又低頭端詳著繈褓裡的何念青,點了點頭:“嗯,眉眼像柱子,有精神!雪茹,辛苦你了,好好將養。”
師孃則是一臉慈愛,她先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是一套做工精巧的銀質長命鎖,鎖片上刻著“長命百歲”的字樣,下麵還綴著幾個小鈴鐺,輕輕一搖,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來,給我們小念青戴上,保佑咱們念青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師孃親手將長命鎖戴在念青的脖子上,動作輕柔。
接著,她又從網兜裡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陳嬸:“陳家妹子,這是稻香村的茯苓餅和京八件,雪茹現在餵奶,容易餓,多給她墊補墊補,月子裡可不能虧了嘴。”
陳雪茹連聲道謝,心裡暖暖的,趙四海師徒情深,這份關懷樸實又厚重。
二老又問了問陳雪茹的身體恢複情況,叮囑何雨柱要細心照顧,冇坐多久,便起身告辭,說是不能打擾產婦休息。
何雨柱一直將師父師孃送到醫院大門口。
剛送走師父師孃冇多久,病房門又被敲響了,這次來的是軋鋼廠後勤主任,新晉副廠長李懷德。
“李廠長!您工作那麼忙,日理萬機的,怎麼還親自來?何雨柱受寵若驚。
李懷德穿著筆挺的乾部裝,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何老弟,恭喜恭喜啊!咱們廠的五好家庭,這又添了新成員,是大喜事!我是代錶廠領導班子來看看雪茹同誌和小功臣。”他笑著走到床邊,看了看孩子,說了幾句誇讚的吉祥話。
陳雪茹連忙坐起道謝,被李懷德止住:“使不得使不得,雪茹同誌快快躺下,彆吹了風,感謝你為何老弟穩住了大後方,才讓他能全心全意為工人兄弟們服務!”
李懷德手裡冇提什麼具體的禮物,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直接塞到了何雨柱手裡。
然後他壓低聲音對何雨柱說:“何老弟,這裡麵是些全國糧票和布票,不多,是老哥我和你嫂子的一點心意。現在物資緊,雪茹同誌坐月子,孩子添置東西,處處都要用。彆推辭,收下!這也是廠裡對你這個骨乾的關心!”
何雨柱捏著信封,心裡明白這不僅僅是李懷德個人的心意,更是一種器重和籠絡。
他感激地連連道謝:“謝謝李廠長!謝謝組織關心!我何雨柱一定更加努力乾活,報答廠裡的栽培!”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又勉勵了何雨柱幾句,便也匆匆離去,他身為副廠長,事務確實繁忙。
這兩撥人的到來,彷彿開啟了閘門。接下來的半天,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同事們、正陽門縫紉生產合作社的姐妹們,絡繹不絕地前來探望。
張科長代表膳食科送來一套鋥光瓦亮的鋁製飯盒,一食堂的師傅們湊份子特意做了營養餐,白案師傅送來精心製作的小點心,連幫廚的大媽們也送來了一籃子雞蛋。
陳雪茹的同事們更是心靈手巧,送的禮物也格外貼心實用。有幾個人湊布票買的小被子、小褥子;有用做衣服的邊角料拚接成的“百家衣”;有繡著“喜鵲登梅”或“鯉魚戲蓮”圖案的枕巾。
到了晚上,三位師兄結伴前來,大師兄提著兩隻肥碩的豬蹄,說是給雪茹下奶用的;二師兄拎了一網兜……
病房裡一直熱鬨非凡,祝福聲、笑語聲、嬰兒偶爾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
同病房的另外幾位產婦開始時還能笑著附和幾句,分享喜悅,但探望的人一撥接一撥,幾乎冇個間斷,嚴重影響了她們的休息。
雖然嘴上不說,但臉上的疲憊和不耐煩卻掩飾不住。
陳雪茹心思通透,她看在眼裡,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等到晚上又一撥同事離開後,她拉著何雨柱商量:“柱子哥,你看這……大家都是一番好意,我心領了。可這麼下去,彆的同誌都冇法休息了。我感覺自己也恢複得差不多了,要不……咱們明天就出院回家吧?家裡總歸清靜些。”
何雨柱看了看其他床的產婦們,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點頭:“成!我看行!回家你也能躺得更舒服點。我這就去問問醫生,要是冇問題,咱明天一早就辦手續!”
醫生檢查後,認為陳雪茹生產過程順利,恢複情況良好,可以提前出院回家休養。
於是,第二天上午,就用板車小心翼翼地把陳雪茹和新生的小念青接回了家。
本以為回到家能得個清靜,冇想到,家裡的“熱鬨”纔剛剛開始。
前腳剛進家門,甲字號的鄰居們就聞訊而動,紛紛前來道賀。
最先來的是吳奶奶,她端著一小罈子自家醃的芥菜疙瘩,笑容滿麵:“雪茹回來啦?好好好!回家好!這罈子鹹菜你留著,月子裡吃粥就點小菜,開胃!”
她的話音剛落,她的兩個孫子吳軍和吳民就擼起袖子開始乾活了。吳軍二話不說,拿起斧頭就到後院劈柴,吳民則熟練地開始和煤渣、打煤球。
吳奶奶笑道:“這倆小子,彆的冇有,就是有把子力氣!柱子,有啥力氣活,儘管使喚他們!”
緊接著,趙奶奶也來了。她送的禮物彆具一格,一本紙張泛黃、線裝的舊版《三字經》,還有一支小巧的毛筆。
趙奶奶慈祥地說:“咱們念青啊,以後要讀書明理。這《三字經》是啟蒙的第一課,奶奶先給她備著。”
而趙老師則親自用紅紙寫了“弄璋之喜,明珠入掌”的吉祥話,工工整整地貼在了何家正房的門楣上。
張奶奶帶著兒媳過來,送的禮物更是實在,兩罐公安係統的特供奶粉,雖然陳雪茹奶水充足,但這無疑是珍貴的備份;還有幾雙用勞保棉線手套拆洗後重新織成的小襪子,柔軟又保暖。
“娃娃腳底不能受涼,”張奶奶叮囑道,“這襪子厚實,穿著暖和。”
王嬸送來一條用舊軍大衣改的嬰兒抱被,厚實擋風;李嬸端來一大筐豬肉罐頭,說是給陳雪茹補充營養。
鄰居們送來的不僅僅是禮物,更是濃濃的鄰裡情誼。大家圍坐在陳雪茹床邊,看著熟睡的小念青,說著吉祥話,分享著育兒經驗,屋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陳嬸和何雨柱忙著招呼客人,端茶倒水;呂辰和小雨水則負責接收禮物,整理歸類。
這一波接一波的探望,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漸漸安靜了下來,留下滿屋的禮物。
送走趙二嬸,關上院門,何雨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雖然疲憊,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走到床邊,看著嬰兒床裡安然入睡的念青,又看了看帶著倦意的妻子,心中踏實又滿足。
陳嬸收拾著親友們送來的東西,嘴裡唸叨著:“這都是大傢夥的心意啊,咱們念青這孩子,有福氣,生在這麼個好地方,有這麼多人疼。”
呂辰也笑著感歎:“是啊,遠親不如近鄰。咱們甲字號這條衚衕,真是冇得說。”
小雨水已經困得眼皮打架,卻還強撐著守在侄女旁邊,小聲說:“念青,今天好多人都來看你哦,你要快點長大,姑姑帶你玩……”
夜色漸深,喧囂散去,小院終於恢複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