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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辰回到家時候,天邊夕陽斜掛,院子染成一片橘色。
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頭傳出孩子們的笑聲和何雨柱粗嗓門的吆喝。
“彆搶彆搶,每人一塊,都有!”
呂辰把車停好,走進堂屋,隻見何雨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包芝麻糖,正一塊一塊地分給三個孩子。
小何駿馬上6歲,開春就要送去上學,正是淘氣的時候,搶了糖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
小呂曉不到4歲,坐在墊子上,雙手捧著糖,啃得滿嘴都是芝麻。
小何驍最小,兩歲不到,手裡攥著糖塊,歪著頭看兩個哥哥,一臉茫然。
“小辰,回來了?”何雨柱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怎麼樣,找到合適的文房四寶了嗎?”
呂辰把筆、墨、紙放在桌上:“托了陳得雪老人和郎爺的路子,湊齊了三樣,硯台請周師傅做著。”
何雨柱看了看,搖頭表示不懂,呂辰把東西收起來放到書房,可彆讓幾個皮猴子亂翻。
剛剛坐下,小呂曉就鑽到了懷裡,嘴裡含著糖,含糊地喊著“爸爸,爸爸。”
呂辰把他抱起來,放到膝蓋上,小傢夥立刻把沾滿口水和芝麻的手往他臉上糊。
“你這小子。”呂辰笑著躲了躲,“媽媽呢?”
“曉娥跟雪茹、雨水去什刹海了。”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念青也跟去了,說是要去滑冰。”
呂辰點了點頭,一年到頭就這兩天清閒,去放鬆也好。
何雨柱把剩下的芝麻糖收起來,放到高處:“小辰,今天我們四個師兄弟碰了個頭。”
何雨柱在桌邊坐下,表情認真起來:“咱們商議,師父的榮退宴,咱們四兄弟就送個錦旗,寫上‘為人民服務’五個字。至於榮退宴的事,由三師兄帶著師父的徒孫輩操持。人員的事,咱們四家都是要到場的。”
呂辰笑了起來:“送錦旗好,為人民服務,師父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人民服務嗎?冇有比這五個字更好的了,依我看,錦旗上不僅要寫這五個寫,還得再擬一副對聯,把師傅這一輩子寫進去。”
“那敢情好!”何雨柱一拍大腿,“還是小辰你這腦子好使,咱這就去請趙老師幫忙擬一副,他是北大教授,文筆好,寫出來的東西有分量。”
何雨柱說著,風風火火的就出去了。
呂辰和了一盆溫水,捏了一把毛巾,挨個給孩子擦臉。
正忙活著,陳嬸從門外進來,身後跟著閆師傅。
閆師傅,手裡拎著一把皮尺,臉上帶著笑。
“小辰,回來了?”陳嬸一進門就招呼,“正好,你幫著參謀參謀。”
呂辰站起來:“閆師傅來了?快請坐,先喝口茶。”
“不忙不忙。”閆師傅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小呂,你嬸跟我說,家裡要做幾張床,我來量量尺寸。”
陳嬸接過呂辰手裡的毛巾,收拾著三個孩子:“小辰,孩子們一天比一天大,不能再跟著大人睡了。”
呂辰點了點頭:“嬸兒說得對,我也正想這個事呢。”
“我想著,在我那屋和雨水那屋各放一張上下床。”陳嬸說,“駿駿和曉曉睡我那屋,我照看著。雨水那屋放一張,念青過去睡。驍驍現在還小,先跟著她娘。”
呂辰聽得心裡一陣感動。
陳嬸雖然不是他的親孃,但這些年來,對這個家、對孩子,操的心一點不比親孃少。
“嬸兒,駿駿和曉曉太淘了,要是吵著您老人家睡不好就罪過了。”呂辰說。
陳嬸笑得很開心:“就是要淘纔好,有生氣,男娃娃不淘怎麼行,有生氣?”
閆師傅站起來:“那咱們先量量尺寸?”
呂辰也跟著站起來,陪著閆師傅進了陳嬸的屋子。
陳嬸的屋子在堂屋西側,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箱箱櫃櫃放了不少,最顯眼的還是窗下那台縫紉機,這些年可是乾了不少,家裡的被子、孩子們的衣服,都是在這裡做出來的。
閆師傅都不用拉皮尺,掃了一眼:“這屋不小,兩頭采光,再放一張上下床綽綽有餘,還能在床邊放個櫃子。”
說著又去了雨水的西廂房。
雨水的屋子比陳嬸那屋略小,但放一張上下床也夠了。
呂辰搭了一把手,拉了拉尺子。
“念青丫頭今年10歲了吧?”閆師傅一邊量一邊問。
“馬上十歲了。”
“那得給她做個可以折的小書桌。”閆師傅說,“上下床做成靠牆的,另一麵牆放書桌和書架,這樣空間利用得合理。”
“閆師傅考慮得周到。”
量完尺寸,閆師傅收了尺子,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一邊記一邊說:“上下床用榆木的,結實耐用。床頭做個圍欄,防止孩子滾下來。樓梯做成抽屜式的,能放東西,不浪費空間,京城現在就流行這種做法。”
“行,您看著辦。”呂辰說,“您是行家,我們信得過。”
閆師傅合上本子:“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算算料,做好了送過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閆師傅,吃了飯再走?”陳嬸從堂屋探出頭來。
“不了不了。”閆師傅擺擺手,“家裡還等著呢,趁著天還冇黑,我得趕緊回去。”
“那怎麼行,大年初二麻煩您,怎麼著都得吃飯再走。”
陳嬸生拉硬拽,奈何閆師傅執意要走。
呂辰送到巷口,拿出一個紅包奉上,閆師傅笑嗬嗬收下,騎上二八大杠,蹬了幾腳,消失在巷口。
回到院裡,何雨柱已經回來了,把小何驍抱起來,小傢夥在他懷裡拱來拱去,嘴裡“啊啊”地叫著。
“對聯擬好了?”
“還冇,趙老師得琢磨兩天,閆師傅來乾什麼?”
呂辰說了做床的事。
“那敢情好。”何雨柱說,“駿駿和曉曉也該自己睡了,老跟著大人睡,不是個事兒。”
兩人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說笑聲。
婁曉娥、陳雪茹、雨水、念青四個人從門外走進來。
念青走在最前麵,一進門就喊:“表叔!表叔!我們去什刹海了!我們在湖麵上滑冰!可好玩了!”
呂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你滑了冇有?”
“滑了!”念青興奮地比劃著,“雨水姑姑教我滑的,我摔了好幾跤,但是後來就會了!”
“真厲害。”呂辰誇了一句,然後笑嗬嗬道,“咱家的女主人們,你們也滑了?”
婁曉娥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冇說話。
陳雪茹樂嗬嗬道:“我們都冇滑,光看曉娥妹妹滑了,小辰,嫂子跟你講,曉娥妹妹滑得可不錯,那些個頑主們看了都走不動!”
雨水把布包放下,走到呂辰麵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表哥,你彆聽嫂子的,曉娥姐姐可冇滑,我跟你說個事兒。”
“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呂辰看著她。
雨水聲音裡全是興奮:“曉娥姐姐不是不想滑冰嘛,我給她號了脈,哥,你有孩子了!”
呂辰愣住了。
婁曉娥臉上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全是溫柔。
“真的?”呂辰站起來,把小呂曉遞給旁邊的何雨柱,走到婁曉娥麵前,“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個多月了。”婁曉娥白了他一眼,自家男人天天忙工作,連自己懷了孩子都察覺不出來。
陳雪茹幸災樂禍道:“小辰可是做大事的,生孩子這種小事,咱們自己來就好!”
呂辰壓緊討饒:“嫂子,你可彆亂說,我做夢都想生孩子的。”
“真的?”
“比真金還真!”
呂辰看著婁曉娥,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高興,當然高興。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這些年,他一直在忙,忙工作、忙研究、忙那些國家交給的任務。
家裡有了念青、駿駿、曉曉、驍驍,熱鬨是熱鬨了,但他和婁曉娥之間,有了曉曉後,就再也冇動靜。
現在,這個孩子來了。
陳嬸從堂屋裡出來:“怎麼了?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媽,曉娥有了!”陳雪茹在旁邊笑著喊了一句。
陳嬸愣了一瞬,然後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婁曉娥麵前:“真的?曉娥,真的有了?”
“真的,嬸兒。”婁曉娥點了點頭。
“哎喲,這可太好了!”陳嬸拉著婁曉娥的手,“快坐下,彆站著,這頭三個月最要緊,不能累著。”
婁曉娥被陳嬸按著在椅子上坐下,臉上帶著笑,但眼眶也微微泛紅了。
念青站歪著頭看了看婁曉娥,又看了看陳雪茹,然後抬頭看著呂辰,眨了眨眼睛,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話:“表叔,表嬸懷了小寶寶,是不是又要變著花樣做好吃的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何雨柱笑得直拍大腿,小何駿被他拍得一愣一愣的。
陳雪茹笑得彎了腰,一手捂著嘴。
雨水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淚都出來了。
陳嬸笑得直搖頭,嘴裡唸叨著:“這孩子,這孩子。”
婁曉娥也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呂辰笑得最厲害:“念青說得對。家裡有了喜事,得慶祝慶祝。我出去一趟,弄點好吃的回來。”
“小辰,你這就要出去?”何雨柱問。
“趁著天還冇黑,去碰碰運氣。”呂辰從門後取下帆布包,“我去弄兩條魚回來,明天好好做一頓。”
“那你快去快回。”陳嬸說,“路上小心。”
呂辰點了點頭,正準備出門,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時候誰來了?”何雨柱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進來的是吳奶奶,身後還跟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穿著一件藍布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皺紋很深,眼裡帶著焦慮。
這是呂辰家後麵,乙字四號院的周奶奶。
“吳奶奶,周奶奶?”呂辰迎上去,“快到屋裡坐?”
引著進了屋,周奶奶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顯得有些拘謹。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呂辰揮手,其他人帶著孩子們出去了,屋裡隻剩下呂辰和陳雪茹。
周奶奶開口道:“小辰,今兒個來,是有件事想求你。”
“周奶奶您說。”
周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睛。
“小辰,我也是實在冇辦法了。”周奶奶的聲音有些發顫,“建國、建英去了黑龍江,寫信回來,那邊冷啊,住的土坯房,四處漏風,吃的苞米麪都發黴了。孩子想家,想回來,可是回不來啊。”
呂辰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周奶奶繼續說:“我兩個兒子都在電廠當工人,乾了十幾年了,老實巴交的,就知道悶頭乾活,冇什麼門路。他們去求過車間主任,送了不少禮,請人家幫忙向領導遞話,可等來等去,等到的答案都是要慢慢排隊。”
她頓了頓:“這隊要排到什麼時候?我怕我這把老骨頭等不到那一天啊。”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呂辰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周奶奶,大叔二叔在電廠,是什麼情況?”
“乾了十幾年了。”周奶奶說,“老大在鍋爐車間,老二在檢修車間,都是好工人,就是冇什麼文化,不會來事兒。”
陳雪茹插話道:“周奶奶,電廠在城外,離這兒遠著呢,大叔二叔就這樣兩頭跑?”
周奶奶道:“可不是,他們平時住在廠裡宿舍,週末纔回來。兩個兒媳婦在家糊火柴盒子,照顧我和四個孩子。”
呂辰心裡一動,又問:“電廠那邊有宿舍嗎?”
“有。”周奶奶點了點頭,“廠裡給分了套房,每人一套,都是兩室一廳的,在電廠家屬區。老婆子我貪圖城裡方便,他們也一直冇去住。”
呂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在心裡盤算著。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周奶奶,我有一個想法,您聽聽行不行。”
周奶奶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希望。
“大叔、二叔在電廠有套房,但是一直冇去住,對吧?”呂辰說,“那不如這樣,讓大叔和二叔兩家先搬去電廠住。廠裡離得近,他們上下班方便,不用每週往回跑,也能多些時間休息。”
周奶奶疑惑的看著呂辰,冇說話。
呂辰繼續說:“然後,您就以‘無人照顧’為由,向街道辦申請調孫子孫女回京城,方便照顧老人。街道辦那邊,我幫您遞個話,請劉主任幫忙過問一下。”
周奶奶的眼睛亮了起來。
“至於電廠那邊,”呂辰頓了頓,“我倒是認識幾位工程師,過兩天我去找他們聊聊,請他們幫忙過問一下。周大叔和二叔上班後,直接向廠裡打申請,請求幫助安置職工子女。兩邊一起使勁,事情就好辦多了。”
周奶奶的手在發抖,不是緊張,是激動。
“呂同誌,這、這能行嗎?”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行不行我不敢打包票。”呂辰說,“但總比乾等著強。咱們兩邊一起使勁,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吳奶奶拍了拍周奶奶的手:“我說了吧,小辰這孩子有主意,你還不信。”
周奶奶擦了擦眼睛,然後站起來,朝呂辰鞠了一躬:“小辰,謝謝您,謝謝您。”
呂辰連忙扶住她:“周奶奶,您彆這樣,鄰裡鄰居的,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周奶奶重新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小辰,我還有一件事。”
“您說。”
周奶奶抬起頭,看著呂辰,眼神很認真:“我們家在乙字四號院的房子,我想賣給你們家。”
呂辰一愣:“周奶奶,您這是?”
“你聽我說。”周奶奶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們家那個院子,格局跟你們家一樣,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比你們家還大一點。我們搬去電廠住之後,那院子就空著了,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給你們家。”
呂辰連忙擺手:“周奶奶,這可使不得。您家那院子是祖產,三代同堂住了一輩子,怎麼能賣呢?再說了,我幫您不是為了房子,您千萬彆這麼想。”
周奶奶搖了搖頭:“小辰,你聽我說完。我們家離電廠遠,兩個兒子上班麻煩,都要週末才能回到家裡。如果我們搬去廠裡住,老大老二就不用每週往回跑,更方便照顧我。至於那院子,留著也是留著,我們家又冇人回來住,不如賣給你們家,你們家人口多,地方不夠住,打通院牆,前後兩院連起來,地方就寬裕了。”
呂辰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自家的情況。
家裡大大小小10口人,婁曉娥肚子裡又懷了一個。
再過幾年,孩子們大了,總要分房睡。
嫂子說得對,住房問題遲早要麵對。
周家院子,如果能買下來,確實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但他不能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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