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對門的牆上供著一尊半人高的鎏金佛像,佛前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
兩側的博古架上,擺滿了各種材質的佛像,木雕的、玉琢的、銅鑄的。
辦公桌後的書架上,除了帳本,就是一排排佛經。
更誇張的是,辦公桌後坐著的那個老人,身上戴滿了佛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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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腕上纏著兩串紫檀佛珠,脖子上掛著個玉佛牌,右手食指上還戴了個象牙佛頭戒指。
老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綢緞唐裝,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先生。
但分身注意到他的眼睛,那雙眼角下垂、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藏著一種冰冷的審視,像毒蛇在打量獵物。
「老豆!」
馮豹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
「我給你帶了個好手過來。」
鬼爺抬起眼皮,先看了看兒子,又看向分身,臉上的笑容不變:
「阿豹,這位是......」
「呃......」
馮豹尷尬地撓撓頭,回頭看向分身:「兄弟,還冇問你叫啥呢?!」
「王山。」
分身隨口報了個假名。
「對!王山!」
馮豹立刻來了精神:「老豆,你是冇看見!這小子一拳就把巷子口那根木樁打斷了!胳膊那麼粗!」
「還有,我讓瘋狗試他身手,瘋狗打了三分鐘,連他衣角都冇摸到!」
馮豹說得眉飛色舞,鬼爺卻隻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佛珠。
然而他眼中流露出的一絲轉瞬即逝的驚訝卻冇有逃過分身的眼睛。
馮老鬼確實有些驚訝,那個瘋狗他知道,雖然在他的拳場裡算不上一流好手,但是能在他手上撐過三分鐘,還衣角都冇摸到,這個王山不簡單啊!
等兒子說完,鬼爺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溫和:
「王先生,歡迎歡迎,來我這裡打拳的,都是朋友,大家一起發財,和氣生財嘛。」
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分身在他對麵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聽口音,王先生是從北邊來的?」
鬼爺看似隨意地問道:「不知師承何處?練的什麼拳?」
分身隨意說道:「老家在山東,練過幾年太極拳,在老家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就跑路來香江討口飯吃。」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現在是黑戶,鬼爺要是能幫忙搞張正式的身份證明,感激不儘。」
「身份證明......」
鬼爺笑了,笑容裡多了幾分深意:「小事罷了,區區一張身份證明,我老鬼還是能辦到的!」
「但是凡是來城寨的,不管是什麼原因來的,基本上都是為了一張身份證明!」
鬼爺笑眯眯的說道:「總不能每個求到我這裡來的人,我都幫他辦一張身份證明吧!」
「且不說我要搭進去多少人情鈔票,關鍵是,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分身沉默不語,鬼爺繼續笑道:
「城寨裡一半人都是黑戶,不也活得好好的?」
「不過既然王先生想要正式的,我倒是可以安排。」
「隻是......」
分身淡淡的說道:「請鬼爺吩咐,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鬼爺聞言哈哈一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放在了桌子上:
「填個名字,拍張照片,七天,就能給你辦好。」
「能不能拿到這張表格,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分身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表格,是港英政府的身份登記表,空白處已經蓋了幾個印章,隻需要填好就可以了。
「我明白!」
「哈哈,王先生是個聰明人!」
鬼爺擺擺手說道:「既然來了城寨,就是自己人。」
「我聽說王先生剛來香江,手頭想必不寬裕?」
分身掃了眼空間裡幾十萬鈔票,點了點頭。
「巧了!」
鬼爺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串紫檀佛珠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今天晚上,我這兒就有一場拳賽。」
「對手是『和記』找來的泰國拳手,打了六場,全勝,殺了我三個人。」
「你要是願意上,贏了,五百塊港幣。」
他冇說輸了會怎樣。
但分身心裡很清楚,如果輸了,要麼死在台上,要麼重傷被像垃圾一樣扔出城寨,自生自滅。
不過五百塊,在1958年的香江,是普通工人兩個多月的工資。
足夠一個人在城寨裡生活好一陣子,甚至能租個小房間,做點小生意。
這個鬼爺對於他這個新人,一出手就是五百塊,也算是大方了。
不過他也是穩賺不賠,輸了一分錢不用給!
贏了,這錢,鬼爺也出得起。
一場黑拳賽的賭注流水,少說幾萬,多則十幾萬,五百塊,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更重要的是,這是投名狀,上了鬼爺的拳台幫他打拳,就等於打上了他的烙印。
以後想在這片混,就得按他的規矩來。
「對手什麼來路?」分身問道。
「泰國來的,練的古泰拳。」
馮豹插話道:「下手狠,喜歡用肘膝,前三個對手,兩個被肘擊打碎喉骨,當場死了!」
「一個被膝撞擊斷脊椎,現在還在床上躺著,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今天的天氣。
鬼爺補充道:「王先生要是覺得冇把握,可以等下次。」
「我們這兒每週都有拳賽,對手總有合適的......」
「不用!」
分身打斷他:「就今晚!」
鬼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笑容更盛了:「好!爽快!」
「阿豹,帶王先生去休息一下,準備準備,晚上八點,準時開場!」
馮豹站起身:「走吧,山哥。」
分身跟著他走出辦公室,門關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鬼爺還坐在那裡,手指撚著佛珠,嘴唇微動,像是在唸經。
佛像前的香爐裡,青煙緩緩升起。
這個滿身佛飾的老人,在香火繚繞中,安排著一場場血腥的生死鬥。
分身心中冷笑。
果然,越是滿手血腥的人,越喜歡拜佛。
彷彿那裊裊青煙,能洗淨手上的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