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長川醒來時已經快九點了。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屋裡投下溫暖的光斑。
院子裡靜悄悄的,該上班的已經上班去了,上學的也都走了。
隻有外麵隱約傳來三大媽和別人聊天的聲音,還有洗衣服的動靜。
陳長川從前院的房間出來,伸了個懶腰,往後院走去。
羅桂芳正在院裡晾衣服,見他起來了,連忙擦了擦手:
「大川兒醒了?早飯在鍋裡熱著呢,我給你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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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姨。」陳長川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漱。
羅桂芳從廚房端出早飯,一碗小米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還有煮雞蛋。
她把早飯放在了屋子裡的桌子上,對著陳長川招呼了一聲:
「洗漱完了就快趁熱吃。」
小丫頭和李衛華兩個小奶娃正在炕上玩,看到陳長川吃早飯,都眼巴巴地湊過了來。
陳長川笑著掰了一半窩頭,分給兩個小傢夥:
「來,一人一點,慢慢吃。」
羅桂芳嗔怪道:「他倆早飯吃的不少,你就慣著他們吧。」
「小孩子嘛,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陳長川說著,又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剝開,分了一半給倆孩子。
正吃著,陳德柱拄著柺杖從炕上下來,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他看著陳長川,欲言又止。
陳長川注意到父親的異樣,三兩下扒完了早飯,放下碗筷問道:
「爹,您有話要說?」
陳德柱看了看羅桂芳,猶豫了一下,對她說道:
「桂芳,你也過來,咱們跟長川商量商量。」
羅桂芳擦了擦手,走過來坐下,臉上也帶著幾分複雜。
「什麼事啊?搞得這麼嚴肅。」陳長川笑道。
陳德柱清了清嗓子:「是這樣......大川兒,你姨那個工作名額......我們想讓你幫著參謀一下。」
羅桂芳接話道:「就是你爹為了搶救國家財產被砸斷了腿,軋鋼廠那邊不是補償了一個清潔工的工作名額給我嗎?」
「之前因為你爹腿一直冇好,我也冇去辦手續入職。」
「前兩天軋鋼廠那邊來人做統計,問我什麼時候去辦入職......」
陳長川有些詫異道:「這有什麼好參謀的?姨該去上班就去上班啊。」
「我爹現在勉強能自理了,家裡的事不用您操心,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嗎?」
他看向陳德柱:「爹,您說是吧?」
陳德柱和羅桂芳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最後還是陳德柱開口:「大川兒,是這樣......我倆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把你姨的那個工作名額賣了吧。」
「賣了?」
陳長川一愣:「為什麼?」
羅桂芳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陳德柱繼續解釋道:「你看啊,你現在管著那麼大一個飯店,又要盯著西跨院的裝修,已經夠忙了,還整天操心家裡的事,我們不能給你拖後腿。」
他頓了頓,看向正在吃窩頭的兩個小奶娃:
「而且家裡還有大妞兒和衛華兩個小的,我這腿冇好利索,也照看不了。」
「你姨要是去上班了,家裡就冇人了。」
羅桂芳這才抬起頭,小聲說道:「我跟人家打聽過了,軋鋼廠清潔工的工作名額,能賣最少五百塊錢呢......」
「五百塊可不少了......再說我就是一個不識字的農村婦女,進了廠也冇啥能做的!」
「我還不如在家照看孩子,照看你爹,還能幫著做做飯、洗洗衣服......挺好的。」
陳長川聽完,眉頭微皺。
他記得很清楚,就在不久前,羅桂芳還對這個工作名額視若珍寶。
她逢人就說「我們家馬上就是雙職工家庭了」,心心念念著什麼時候能去上班,對於成為軋鋼廠的工人十分自豪。
那時候她恨不得陳德柱的腿馬上好了,自己好趕緊去辦入職......
怎麼突然之間,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要把工作名額賣了?
陳長川冇有直接問,而是平靜地說:「爹、姨,你們完全不用擔心。」
「西跨院那邊,雷強找了不少人乾活,進度很快,估計年前肯定能弄好,不用我天天盯著。」
「飯店那邊有人管著,還有咱們村裡人幫忙盯著,不用我操心,我也隻是偶爾去看看。」
他看向兩個小奶娃:「至於大妞兒和衛華,更不用擔心。」
「軋鋼廠有託兒所,很多工人冇時間照顧孩子,都是把孩子送到託兒所去。」
「他倆在那裡還能交到更多的小夥伴,比悶在家裡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姨,您就安心去上班,這是軋鋼廠給咱們的補償,也是您應得的,賣了多可惜?」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按理說陳德柱和羅桂芳應該高興纔對。
可奇怪的是,兩人聽了之後,非但冇有表現出放鬆或高興,反而更加愁眉苦臉了。
陳德柱支支吾吾道:「這......這個......還是不妥......」
羅桂芳也附和道:「對對,還是不妥......我想了想,我還是在家比較好......」
陳長川追問:「哪裡不妥?爹、姨,你們是有什麼顧慮嗎?」
「還是說這裡麵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陳德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羅桂芳低著頭,小聲道:「我,我就是想著......這名額給我有點浪費了......」
「再說了,等回頭你姑他們一家搬進西跨院,那麼大的院子,也得有人看著點......萬一有人翻牆進來偷東西呢?」
這話說得明顯是在找藉口,西跨院到時候可是東城公安分局局長的家,哪個不長眼的小偷敢偷到那裡去?
退一萬步講,就算要防小偷,也用不著羅桂芳專門辭職在家看著。
陳長川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他看得出來,這倆人絕對有事瞞著他,而且這件事,跟他們堅持要賣工作名額有關。
但工作名額畢竟是羅桂芳的,她又是自己的後媽。
雖然這些日子相處得很好,但畢竟不是親孃,有些話,他不好說得太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