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川忙活了半晚上加一上午,確實到現在連口水都冇顧得上喝。
但他更掛念陳家窪那邊的情況,也不知道村子裡怎麼樣了,要是他們發現柴房裡的人都死了還跑了兩個,估計得嚇一跳。
他再次婉拒道:「王局長,您太客氣了。」
「我真的得走了,還得去協和醫院跟我姑姑姑父說一聲,然後趕緊回村,吃飯就不用了……」
「誒!這算什麼事!」
王康不由分說,上前攬住陳長川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就往吉普車的方向走去:
「吃完飯,我讓人開車,先送你到醫院,再直接送你回陳家窪!保證比你自己回去快!就這麼說定了!」
盛情難卻,加上王康安排得確實周到,陳長川也不好再堅持,隻好點頭答應:
「那……那就麻煩王局長了。」
「這纔對嘛!」
王康爽朗一笑,招呼陳長川上了自己的吉普車。
王康讓技術科的公安乾警先一步回分局,其他人則留下來善後,包括付老六的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都要收斂。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東城分局,還冇下車,陳長川就注意到分局大院裡異常熱鬨,甚至有些嘈雜。
隻見一輛帶篷的軍用卡車停在院子中央,車尾對著辦公樓門口。
一群公安乾警正從車上往下押人。
被押下來的有男有女,總共五六個人,個個麵如土色,神情驚惶。
他們被反剪著雙手,有的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被乾警半拖半拽著;
有的一邊被推搡著往前走,一邊拚命地扭動著身體,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冤枉啊!公安同誌!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天老爺啊!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憑什麼抓我們啊!」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
「王綵鳳那個死丫頭乾的事,跟我們冇關係啊!」
「......」
哭喊聲、哀求聲、叫罵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其中兩個個女人的嗓門尤其尖利,正是王綵鳳她娘和她姐姐王彩霞!
而那個被兩個公安乾警架著,卻依舊罵罵咧咧不肯就範的老頭,不是王老栓又是誰?
王家一家人整整齊齊,也一個不少,全都在列!
如果陳長川之前跟著陳德康去過王辛莊,此刻一定能立刻認出來,這一卡車被押回來的,正是王綵鳳的孃家人!
除了那些未成年的孩子,所有參與過鬨事的成年人,竟然被一網打儘,全都「請」到了東城分局!
這場麵,讓剛剛下車、還想著帶陳長川去吃食堂便飯的王康愣了一下。
王康眉頭微皺,看向旁邊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公安:
「怎麼回事?這些人哪來的?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那名公安連忙跑過來,低聲匯報:
「局長,這些人是趙副科長帶回來的。」
「說是昌平縣諸馮公社的陳家窪村敵特案的關聯人員,涉嫌包庇、窩藏甚至可能參與敵特活動,全部帶回來隔離審查。」
聽到那名公安匯報中提到「昌平縣諸馮公社陳家窪村敵特案」,陳長川的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陳家窪是發生了命案,跑了兩個殺人犯,但按照正常程式,應該是陳家窪報告給公社,公社上報昌平縣公安局,由昌平縣局立案偵查。
就算案情重大需要上級支援,也應該是昌平縣局向市局報告,或者由更高階別的部門協調。
怎麼直接是四九城公安局東城分局,跨越了縣、市兩級,直接跑到鄉下去抓人?
而且抓的還不是直接的案犯,而是一群看起來像是普通農民的人?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顯然不是陳家窪的村民。
那他們是誰?為什麼會被東城分局以「敵特案關聯人員」的名義抓回來?
一連串的疑問在陳長川腦中飛速閃過。
而一旁的王康聽到「陳家窪村敵特案」幾個字,也是猛地一愣,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又一起敵特案?」
王康下意識地低聲嘟囔了一句,感覺今天這事透著邪性:
「怎麼都趕到一塊兒了?剛在南城抓了一窩,這昌平鄉下又冒出來一窩?這是捅了敵特的老窩了?」
他隨即意識到更嚴重的問題,臉色沉了下來,厲聲質問那名匯報的乾警:
「到底怎麼回事?那裡發生了敵特案,為什麼冇人跟我匯報?」
「趙塬帶人下鄉抓人,跨區執法,這麼重大的行動,為什麼冇有提前報告?我這個局長是擺設嗎?!」
王康並不是氣趙塬自作主張跨區辦案,但是最起碼要跟他打聲招呼吧,要不然上麵打電話問起來,他卻一問三不知,豈不是顯得他這個局長無能?
那名乾警被局長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
「局長……我……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啊,我就是幫忙維持一下秩序……趙副科長他們剛回來冇多久……」
王康氣得胸膛起伏,目光銳利地在混亂的人群中掃視,企圖尋找趙塬的身影。
那名乾警見狀,連忙朝著一個正指揮人往審訊室押送王家人的公安大喊:
「李組長!李乾事!過來一下!周局長問話!」
那個被稱為「李組長」的,正是趙塬的心腹之一。
聽到喊聲,他轉頭看到王康和一個半大小子站在一起,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跑著過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興奮和表功意味:
「局長!您回來啦!正好向您匯報!趙科長這回可立了大功了!」
「趙科長得到可靠線報,昌平縣下麵的陳家窪生產隊,昨晚發生了惡性命案,好幾個人被殺了,手法極其專業狠辣,疑似敵特所為!」
「趙科長當機立斷,親自帶隊,火速趕往現場!」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到了那兒一看,果然!現場死了五個人!都是被擰斷脖子而死的,那叫一個慘!」
「但是可氣的是,那個村的生產大隊長,叫什麼陳德康的,非但不配合我們公安調查,還百般阻撓,涉嫌故意擾亂我們公安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