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川看著金濤,鄭重地問道:
「這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兒,不但需要一膀子力氣,而且風吹日曬,長途跋涉,還可能落下病根!」
「即便是這樣,你也還想學嗎?」
金濤眼神裡的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變得堅定。
雖然現在大家已經接納和認可了他們母子倆,陳長川對他的態度也有了很大的轉變。
但是金濤在這個家裡還是有些冇有安全感,他特別想要證明自己。
而且他確實對開車非常感興趣,下午坐卡車回來的路上,他還打聽到卡車司機在當下是個極為吃香的技術工種,走到哪裡都受人尊崇。
想到自己如果成為一名卡車司機,不但可以證明自己,還能讓羅桂芳在這個家裡更有底氣!
金濤用力點了點頭:「大哥,我不怕苦!我就想學這個!」
「當司機握著方向盤,能去好多地方,我覺得特別神氣!而且工資還高!」
看著金濤眼中那份嚮往和決心,陳長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成!既然你決定了,等回了城裡,大哥幫你想想辦法。」
聽到陳長川答應幫自己想辦法,金濤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但陳長川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愣住了。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陳長川伸出兩根手指,神色認真:
「第一,你必須至少完成高中學業!以你現在的成績考上高中並不難!」
「第二,你必須年滿十八週歲!」
「在這之前,我可以讓你有機會接觸卡車,熟悉熟悉,但正式學習駕駛,必須等到你十八歲並且高中畢業之後。」
「啊?為什麼啊大哥?」
金濤有些不解,甚至有點著急:
「我……我想早點學,早點工作,也能早點幫襯家裡。」
在這個年代,很多人家孩子初中畢業就急著參加工作賺錢養家了,高中畢業已經算是高學歷了。
陳長川放下手中的菜刀,轉過身正對著金濤,耐心地解釋道:
「金濤,讓你讀書,拿到高中文憑,不是為了那張紙好找工作!」
「家裡有我,更不需要你去考慮什麼幫襯不幫襯的問題!」
「我讓你考高中,是要你真正學到東西,開闊你的眼界和思路。」
「知識,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一個人最大的底氣和依仗。」
他見金濤還有些懵懂,便用他最能理解的方式舉例:
「就拿開車來說,你今天第一次坐卡車,喜歡上了它,這很好,這是興趣,也是最好的老師。」
「但是,你想過冇有,一個隻會握方向盤的司機,和一個既會開車,又懂車、甚至會修車的司機,哪個更厲害?哪個走得更遠?」
金濤想了想,老實回答:「當然是懂車又會修車的更厲害了!」
「冇錯!」
陳長川讚許地點點頭:「而想要懂車、會修車,就需要知識。」
「你需要知道發動機是怎麼轉起來的,變速箱是怎麼換擋的,底盤是怎麼承重的。」
「這些,都需要物理、數學這些方麵的基礎知識,而高中,就是係統學習這些基礎知識的地方。」
陳長川頓了頓,繼續教導道:
「甚至,如果你的成績足夠好,能考上大學,比如報考機械製造或者車輛工程專業,那你看到的風景就更不一樣了!」
「在大學裡,你不僅能學到怎麼開車、怎麼修車。」
「你還能學到這卡車是怎麼設計出來的,每一個零件為什麼是那個樣子,用什麼材料最好。」
「到時候,你就不僅僅是一個開車的司機了,你甚至可能參與到設計、製造更先進、更有力氣、更省油的卡車工作中去!」
「那纔是真正為國家做貢獻,實現你更大價值的地方!」
陳長川拍了拍還有些愣神的金濤的肩膀:
「你想想,是僅僅會開車有意思,還是自己親手參與改造、甚至設計出更好的卡車更有意思?」
金濤聽著陳長川的話,眼睛不由自主地越睜越大。
他原本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覺得開車神氣,想早點學會這門手藝。
可大哥卻給他開啟了另一扇大門,門後的世界,是他從未想像過的廣闊和深遠。
親手造卡車?為國家設計更先進的車輛?
這些念頭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年輕的心湖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那具體是怎樣的場景,但內心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嚮往和激動。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雖然還帶著些許少年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認真:
「大哥,我懂了!我一定好好讀書,考上高中!」
「我……我也會試試看,能不能考上大學!」
看著金濤認真的樣子,陳長川笑著點了點頭,但是他卻並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這番教導,將來會結出多麼巨大的果實。
在陳家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長川便帶著金濤動身返回四九城。
他原本還計劃在村裡多待幾天,但金濤還要上學,不能耽誤功課,他隻能先把金濤送回去。
陳長川騎著自行車帶著金濤緊趕慢趕,很快回到了南鑼鼓巷。
剛拐進衚衕,就發現情況不對。
95號院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鬨的街坊鄰居,對著院裡指指點點,還有人正進進出出,神色各異。
陳長川和金濤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他們推著自行車,費了好大勁才從議論紛紛的人群中擠進院子。
一進中院,眼前的景象就讓陳長川眉頭一皺。
院子裡赫然搭起了一個簡陋的靈棚!
正中擺著一張黑白照片,正是那位已經去世的聾老太。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紙錢燃燒的味道。
何雨柱身上居然套著一件粗麻孝衣,跪在靈棚前,耷拉著腦袋,眼睛紅腫神色麻木。
易中海一身深色中山裝,表情肅穆,正指揮著幾個鄰居擺放花圈,儼然一副主管大局的模樣。
閻埠貴則搬了張桌子坐在一旁,上麵擺著帳簿和毛筆,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破眼鏡,正給前來弔唁的人登記著份子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