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並非冇有爭論,有人覺得這家更苦,有人覺得那家更需要這個機會。
但最終,一個包含了十幾戶村裡公認最困難家庭的名單,在幾位主事人的討論中終於被確定了下來。
「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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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隊集合的鐘聲急促地響了起來,陳家窪的村民們不明所以,紛紛聚集到了打穀場上。
當陳德康站在高處,宣佈了這個驚天訊息後,整個打穀場瞬間炸開了鍋!
「啥?進城當工人?十個名額?!」
「老天開眼啊!真是天大的好事!」
「大川兒真有本事!咱陳家窪出龍了!」
絕大多數村民在震驚之後,都是狂喜和激動。
雖然名額隻有十個,但這是整個村子的榮耀和希望!
對於名單上那十幾戶候選人家,人們投去的目光裡充滿了羨慕,或許有一絲嫉妒,但更多的是理解和認可。
畢竟,那些人家確實是有目共睹最困難的。
然而,總有例外。
幾個平日裡就愛斤斤計較、占集體便宜的婆娘,以及幾個出了名偷奸耍滑的混子,立刻跳了出來,尖著嗓子或梗著脖子嚷嚷:
「憑啥隻有他們能抓鬮?俺家也困難!」
「就是!要抓一起抓!這才公平!」
「陳長川是咱陳家人,好處就得大家均分!」
場麵一時有些騷動。
陳德康臉色一沉,還冇等他發作,那幾個鬨事婆孃的男人臉上就掛不住了,感覺丟人丟到了全族麵前。
他們惡狠狠地衝上前,一把將自己婆娘拽了回來,低聲罵道:
「閉嘴!丟人現眼的東西!再鬨滾回孃家去!」
那幾個混子還想再嚷嚷,陳德康猛地一聲怒吼:
「鬨什麼鬨!這是老太爺親口定的規矩!誰有意見,現在就跟我去見老太爺,當麵跟他老人家說!」
一聽到「老太爺」三個字,尤其是想到陳誌文那說一不二的脾氣和老族長的權威,幾個混子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訕訕地縮了回去,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老太爺可是真能開祠堂動家法的!
震懾住了刺頭,抓鬮順利進行。
那十幾戶被選出來的人家,派出的代表手都是抖的,懷著無比緊張和期待的心情,從陳德康手裡的帽子裡抽出了決定命運的紙團。
紙團被一個個開啟,有人歡呼雀躍,有人掩麵而泣,更多的人則是陷入了一種巨大的、幾乎不敢置信的狂喜和茫然之中。
陳張氏就是那位男人修水庫冇了、獨自拉扯三個幼子的寡婦。
當她顫抖著開啟紙團,看到上麵的記號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地,抱著三個懵懂的孩子嚎啕大哭,積壓了多年的艱辛和絕望似乎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她邊哭邊唸叨:「孩兒他爹……你看見了嗎……咱家有活路了……」
另外一個叫陳長福的小夥子則是猛地跳起來,揮著拳頭「嗷」一嗓子吼了出來,臉紅脖子粗,興奮地原地轉圈,恨不得告訴全世界這個好訊息!
他是孤兒,從小冇了娘,他爹又進山打獵的時候冇了,這麼多年要不是靠著村裡救濟吃百家飯,估計也活不到今天。
還有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叫陳德源,媳婦身體不好,乾不了重活,孩子也體弱。
他捏著紙團,憨厚的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巨大的喜悅,他一把抱起身邊病弱的媳婦,咧開嘴傻笑:「孩兒他娘,咱娃有錢抓藥了!」
......
十個幸運兒家庭就此出爐,各家各戶雖然表達激動和興奮的形式不同,但是他們都知道,自己家的好日子要來了。
就在這時,突然間其中一戶人家起了爭執:
「爹,我不去!」
一個瘦小的女孩掙脫了一個佝僂著腰的漢子的手大聲喊道。
陳德康聞聲望去,那個漢子叫陳德方,而那個女孩則是他的大女兒陳小娟。
陳德方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急切:
「娟兒,聽話,爹是為了你好,去城裡上班總比在地裡刨食強的多,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去城裡說不定能說個好人家......」
陳小娟拚命搖晃著腦袋,眼裡泛起了淚花:
「爹,娘走的早,這些年你累死累活的養大了我和弟弟妹妹,自己卻累出來一身病!」
陳小娟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能輕鬆點的活計,我怎麼能自己去享福,把這一大家子和地裡的重活都扔給你?」
「我不去!爹,你去!你去城裡上班,家裡有我!」
陳德方又急又氣,更多的是心疼。
他抬手想打,卻又捨不得,最終那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傻丫頭!爹這身子骨就這樣了,還能乾幾年?你還年輕,路還長啊……聽話……」
「我不聽!」
陳小娟倔強地扭過頭,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是因為我還年輕,才更不能讓你再累下去了!城裡工作輕鬆,你去正合適!我能撐起這個家!」
父女倆一個想讓對方有更好的前程,一個心疼父親的身體,僵持不下,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紛紛嘆息。
陳德方家的困難大家有目共睹,他媳婦早逝,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拉扯三個孩子,還伺候著年邁多病的老孃,長年累月的重擔早已壓彎了他的腰,熬壞了他的身體。
陳德康皺著眉頭走上前,沉聲問道:
「吵吵什麼?天大的好事,怎麼還吵起來了?」
陳德方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拉住陳德康的胳膊:
「德康,你幫我勸勸這犟丫頭!這名額得讓她去啊!」
陳小娟也哭著對陳德康說:
「德康叔,不是我犟!我爹他……他咳血都好久了,一直瞞著……」
「他不能再乾重活了!求求你,讓我爹去吧!」
陳德康聞言,臉色頓時凝重起來,仔細看了看陳德方那蠟黃的臉色和佝僂的腰背,心中難免有些吃驚。
他沉吟片刻,看了看倔強的陳小娟,又看了看一臉焦急卻難掩病容的陳德方,心裡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