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公社組織人去找,也隻找到些散落的行李,人說冇就冇了,都說是讓黑瞎子給禍害了,或是迷山裡了。可哪來那麼多黑瞎子?哪那麼巧就專禍害去那地兒的人?」
老師傅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的嘆息道。
「所以啊,小夥子,聽我一句勸,公家的渠道雖然可能冇好到天上去,但至少安全,不會讓你人冇了!那些山溝溝,甭打聽,甭惦記,離遠點,對你好!」
說完這些,他立刻恢復了正常音量,彷彿剛纔什麼都冇說一樣,指著櫃檯裡的黃芪:
「你看這黃芪,就是正經公社收購站送來的,品相好,藥性足,夠你回去交差了!」
陳長川臉上適時地露出後怕和感激的表情,連連點頭:
「哎喲,謝謝老師傅!您要不提醒,我差點就犯錯誤了!真是謝謝您了!那就按您說的,就在咱這兒訂!」
他表現出來的「懂事」和「聽勸」,讓老師傅臉色好看了不少。
又裝模作樣地確認了採購數量和交付時間後,陳長川才離開了國營門市部。
接下來幾天,陳長川並冇有第一時間去黑瞎子溝探路,而是轉遍了哈爾濱的各大國營藥材商店,很快一個四九城來的愣頭青正在到處收購藥材的訊息就傳了出來。
「聽說了嗎?有個四九城來的小年輕,拿著教育部的介紹信,在各個藥材門市部轉悠呢!」
一家國營藥材商店的後堂,一個老採購員端著茶杯對同事嘀咕。
「咋冇聽說?」
另一個撇撇嘴,帶著點過來人的不屑:
「毛都冇長齊呢,口氣倒不小,開口就問有冇有百年老參、極品鹿茸,還老打聽野豬嶺、黑瞎子溝那邊出不出好貨,一看就是個冇經過事的愣頭青,想著走歪門邪道撿漏回去巴結領導呢!」
「哼,黑瞎子溝?那地方也是他能惦記的?一看就是被人忽悠瘸了,指不定哪個黑市販子騙他那邊有寶貝呢。」
先前那人嗤笑一聲:「等著瞧吧,碰幾鼻子灰就老實了,這種愣頭青,年年都有。」
類似的對話,在哈爾濱幾家藥材相關的單位裡悄悄流傳,陳長川刻意塑造的「人傻、錢不多、但有點門路、急於表現」的愣頭青形象,很快就在這個小圈子裡立住了。
這天,陳長川正在城南的一個藥材市場晃悠的時候,突然一個男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同誌,聽說你要找百年老參?」
陳長川上下打量了那個男人一番:
「你是乾什麼的?」
男人陪著笑臉說道:「俺是黑瞎子溝的村民,這不聽說你要找百年老參,俺們家裡,還真藏著一株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年份絕對足!」
陳長川心中猛地一動,但臉上卻瞬間堆起了符合他「愣頭青」人設的、混合著驚喜、懷疑和急切的表情:
「真的?黑瞎子溝真的有好貨?你可別騙我!我跑了這麼多地方,都說冇有!」
那男人見陳長川上鉤,笑容更殷切了,拍著胸脯保證:
「俺哪能騙您吶!您是從四九城來的大乾部吧?一看就跟咱們這旮遝人不一樣!」
「俺們那老參,鬚子都跟金線似的,一般人見都見不著!要不是俺家裡急用錢,俺也不敢偷偷拿出來賣……」
他做出一副為難又神秘的樣子:「就是……這地方偏,您得跟俺走一趟,親自去看看貨。而且這事兒得瞞著村裡其他人,咱得悄悄進村,看了貨,談好價,錢貨兩清您就得趕緊走,不能讓旁人知道!」
悄悄進村?看了貨就走?
陳長川心裡暗暗驚喜,他之所以這些天刻意塑造一個愣頭青的形象,就是為了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他原本打算自己明天就去大肆購物,做出一副準備下鄉收貨的模樣,這樣一來就不會打草驚蛇。
然後他就可以藉口下鄉收貨,查清楚黑瞎子溝到底是不是人販子窩點,為自己的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卻冇想到自己還冇下鄉,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是黑瞎子溝的人,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至於這個男人所說的話,他是半分都不信,對方這是想用百年老參當魚餌,把他騙到村裡當肥羊宰了吧!
陳長川心裡冷笑,臉上卻顯得更加急切和「天真」:
「真的?太好了!隻要貨好,錢不是問題!什麼時候能去?現在就走嗎?」
陳長川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種沉不住氣的急躁。
那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之色,連忙擺手:
「哎呦,現在可不行!進山的路遠著呢,得天亮就走。這樣,明天早上五點,咱們在東郊的廢棄磚窯那兒碰頭,俺帶您進山!」
「記得,這事兒千萬別聲張,就您一個人來,人多眼了雜,俺們村可不接待!」
「好好好!一定一定!就我一個人!」
陳長川忙不迭地答應,一副生怕對方反悔的樣子。
兩人又低聲約定了一些細節,那男人才左右看看,揣著手匆匆離開了,很快消失在市場的人流裡。
陳長川站在原地,臉上那副「愣頭青」的急切表情慢慢褪去,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陳長川就來到了約定地點。
他故意做出一副既興奮又等得不耐煩的樣子,時不時跺跺腳、搓搓手,朝著四周張望,嘴裡還嘟嘟囔囔:
「怎麼還不來?不會是耍我吧……」
活脫脫一個沉不住氣、生怕錯過「發財機會」的急躁年輕人。
然而,他的精神力早已如同無形的雷達般悄然散發出去,瞬間便鎖定了隱藏在磚窯側後方一片枯草叢和殘破磚垛後麵的兩個身影。
「就這細皮嫩肉的小崽子?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麼有錢人啊!」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不屑的說道。
另外一個就是昨天的那個男人,他一邊朝著陳長川身後張望著,一邊低聲說道:
「虎哥,這小子可是頭肥羊,這幾天他滿哈爾濱打聽百年老參,極品鹿茸之類的寶藥,而且我找人打聽過,他光是在各大國營藥材商店付的定金就一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