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川跟著肖隊長,不緊不慢的閒逛在天津站台上,好奇的打量著五十年代的火車站台。
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站台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偌大的站台上竟然熱鬨非凡
叫賣聲、吆喝聲、汽笛聲、旅客的喧譁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與後世那種高效卻略顯冰冷的現代化車站截然不同。
站台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販,大多推著簡易的木製推車或挎著大籃子,熱情地招攬著剛剛下車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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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不理包子~剛出籠的熱乎包子~」
「大麻花~天津衛十八街的大麻花~香脆可口~」
「熟梨糕~又甜又糯的熟梨糕嘞~」
「崩豆張~牙口好的來嚐嚐嘞~」
「......」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香氣,麵食的焦香、油炸的酥香、甜糕的糯香,勾得人肚裡的饞蟲蠢蠢欲動。
還有賣各種小玩意兒的,泥人張的彩塑、楊柳青的年畫樣子、小巧的鼻菸壺、甚至還有現場用草編螞蚱蛐蛐的手藝人,引得不少帶孩子的大人駐足。
肖隊長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熟門熟路地引著陳長川穿過人群,來到一個掛著「狗不理」幌子的攤子前。那攤子圍的人最多,蒸氣騰騰,香味也最是濃鬱。
「老郝,來兩屜包子,要肥瘦相間,剛出籠的!」肖隊長嗓門洪亮地喊道。
「好嘞!肖隊長您可有日子冇來了!」
攤主是個圍著白圍裙的精瘦漢子,手腳麻利地掀開籠屜,頓時一股更加濃鬱誘人的肉香和麪香撲麵而來,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周遭的景象。
他快速地將包子撿到兩個粗瓷碟子裡:「還是老規矩,給您多淋點香油!」
「這位小同誌是?」攤主好奇地看了一眼肖隊長身邊的生麵孔陳長川。
「這是我一位小兄弟,別看他年紀小,可是個能人!今天帶他來嚐嚐你的手藝!」
肖隊長笑著拍了拍陳長川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哎喲,那可得嚐嚐!保準地道!」攤主笑著將碟子遞過來。
肖隊長接過包子,塞給陳長川一碟,又領著他到旁邊賣茶湯的攤子要了兩碗滾燙的茶湯。
兩人就站在站台邊上,靠著柱子,迎著偶爾吹過的、帶著煤煙味的風,大口吃著包子,喝著茶湯。
包子果然名不虛傳,麵皮鬆軟帶著一絲甜味,褶子捏得精緻,咬開一口,裡麪湯汁飽滿,肉餡鮮香不膩,確實美味。
茶湯用糜子麵衝成,撒上青紅絲、芝麻、核桃仁、花生碎,香甜滾燙,正好解了包子的油膩。
「怎麼樣?陳同誌,這天津衛的狗不理,名不虛傳吧?」肖隊長一邊燙得直嗬氣,一邊得意地問道。
「確實好吃,謝謝肖隊長。」陳長川點頭,這種純粹而紮實的民間風味,是後世很多精細化食品無法比擬的。
「哈哈,喜歡就好!等會兒再去稱點十八街麻花,帶在路上吃,又解餓又放得住!」肖隊長很是熱情。
陳長川一邊吃著,一邊繼續打量著這充滿時代特色的站台。
他看到穿著中山裝乾部模樣的人提著公文包行色匆匆,看到穿著土布衣裳、挑著擔子的農民小心翼翼地看著指示牌,看到穿著列寧裝、剪著齊耳短髮的女青年們說說笑笑,也看到穿著舊軍裝、眼神堅毅的退伍軍人……形形色色的人,構成了這個時代獨有的流動畫卷。
這就是五十年代的華夏,樸素、忙碌,卻又充滿了一種蓬勃向上的生機,而他,正身處其中。
吃飽喝足,肖隊長果然又去麻花攤稱了一大紙包麻花,硬塞給陳長川,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才晃悠著往回走。
等到他們回到臥鋪車廂的時候,看到林書白正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他們。見到兩人回來,他連忙上前,臉上帶著歉然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個油紙包。
「陳同誌,肖隊長。」林書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油紙包遞向陳長川:
「剛纔…剛纔的事真是太對不住了。這是我剛纔去買的天津有名的耳朵眼炸糕,聊表歉意,請務必收下。」
看來,他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彌補妹妹的過錯,緩和一下關係。
陳長川看了看那油紙包,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林書白,並冇有伸手去接,而是從鋪位上拿起了自己的包袱。
「林同誌,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家萍水相逢,估計這輩子再也冇有見麵的機會了,你不需要這樣。」
說完陳長川就朝著列車員給他換的鋪位走去,林書白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無比尷尬和難堪。
他明白,陳長川這是徹底劃清了界限,不接受他的東西,就是不接受他這份刻意的討好和彌補,更不願意再與他們兄妹有任何多餘的牽扯。
所謂的「事情已經過去」,指的是不再追究,但並不意味著原諒和接納。
「萍水相逢…這輩子再也冇有見麵的機會了……」
這句話反覆在林書白腦海裡迴蕩,讓他臉上火辣辣的。他知道,自己妹妹那番作為,已經徹底敗光了對方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好感。
他原本想著,即便做不成朋友,至少也能緩和一下關係,畢竟對方年紀輕輕就如此受教育部重視,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多個朋友多條路。
更何況,他內心深處對陳長川本人也確實存有幾分敬佩和好奇。
可現在,這條路被自己妹妹徹底堵死了,還被對方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炸糕,最終苦笑一聲,默默地收了起來。
轉身回到車廂,看到妹妹林書晴還紅著眼睛坐在鋪位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他第一次感到有些心累和煩躁。
「哥......」
「別問了,收拾一下心情,好好休息吧,這件事到此結束了!」
林書白打斷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嚴肅。
陳長川已經在新換的、相對清淨的鋪位安頓下來,彷彿剛纔那場風波和那對兄妹,都隻是旅程中一段微不足道、且已被迅速翻頁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等待著火車再次啟動,駛向他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