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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是幾張質地不同的紙,有的像是從什麼本子上撕下來的,字跡潦草但清晰;有的則是正式的提貨單或收據的複寫痕跡,上麵還沾著一點油汙。
記錄的內容觸目驚心。
某月某日,經由閻手,出富強粉XX斤,價XX元,易經手。
某月某日,出豆油X罐,價XX元,劉直接與閻交接。
某月某日,出豬肉XX斤,排骨XX斤,易經手,款已清。
……
其中一條,赫然寫著:本月十二號下午,德勝門附近,出豬肉三十斤,排骨十五斤,易經手,收現款四十五元整。
正是易中海他們偽造記錄上指控何雨賣豬肉的同一天,同一地點!
隻不過,賣主從“何雨”,變成了“易中海”!
“這……這不可能!”易中海衝過來想搶,被李乾事一把攔住。
李乾事接過那幾張紙,和趙同誌一起仔細檢視。趙同誌是派出所的,對筆跡和單據更有經驗。他看了片刻,又拿起之前那份指控何雨的偽造記錄對比。
“筆跡雖然刻意改變了,”趙同誌沉聲道,“但一些書寫習慣和紙張的摺痕、汙漬的關聯性……這份原始記錄,真實性很高。而指控何雨同誌的這份,”他抖了抖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墨跡很新,紙張也是近期才做舊的,手法粗糙。”
王主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看向易中海和閻富貴,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怒火。
“易中海同誌,閻富貴同誌!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假的!都是假的!是何雨偽造的!他陷害我們!”閻富貴已經徹底慌了,語無倫次。
易中海渾身發抖,汗如雨下,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何雨冇有停下,他繼續丟擲重磅炸彈。
“王主任,還有一件事。在聽證會前夜,易中海曾試圖到您家,以關心工作為名,送給您兩瓶汾酒和一條‘大前門’香菸,實質是想賄賂您,在今天的聽證會上偏袒他們。被您嚴詞拒絕後,他離開時,在您家院門外,對陪同他的閻富貴說,‘王主任這條路走不通,就得從彆的地方給何雨那小子施加壓力,比如他那個在學校的妹妹……’”
何雨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寒意。
“王主任,我當時正好在附近,親耳聽到。他們不僅誣陷我,還想對我妹妹何雨水下手!她才十二歲!”
“你……你跟蹤我?!”易中海目眥欲裂,最後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她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易中海!閻富貴!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太讓組織失望了!”王主任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身為院裡的管事大爺,人民教師,不想著為群眾服務,反而利用職務之便,勾結黑市,投機倒把!事情敗露後,不思悔改,竟敢偽造證據,誣陷他人,甚至企圖賄賂乾部,威脅未成年人!你們眼裡還有冇有國法?有冇有一點**員的覺悟?!”
李乾事和趙同誌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證據鏈已經清晰了。
原始交易記錄,時間地點的高度重合,賄賂未遂的旁證,威脅言論的指證……再加上何雨那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誰在說謊,誰在犯罪,一目瞭然。
“不……不是這樣的……王主任,您聽我解釋……”易中海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閻富貴勉強扶住。閻富貴也是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解釋?留著跟派出所和軍管會的同誌解釋吧!”王主任厲聲道,“李乾事,趙同誌,情況已經很清楚了。易中海、閻富貴涉嫌投機倒把、偽造證據、誣告陷害、企圖賄賂國家工作人員、威脅未成年人安全,問題嚴重,性質惡劣!我建議,立即由派出所和軍管會介入,正式立案調查!”
“是!”李乾事和趙同誌齊聲應道。
趙同誌上前一步,嚴肅地對易中海和閻富貴說:“易中海,閻富貴,跟我們走一趟吧,配合調查。”
兩個剛纔還義正辭嚴的“檢舉人”,此刻麵如死灰,渾身癱軟,幾乎是被李乾事和趙同誌架著,拖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何雨,和王主任。
王主任看著何雨,眼神複雜,有欣慰,也有後怕。
“何雨啊,”她長長歎了口氣,“這次……真是委屈你了。也怪我,一開始收到那份偽造記錄的時候,冇有更仔細地甄彆,差點讓壞人得逞。”
“王主任,您彆這麼說。”何雨誠懇道,“您也是按程式辦事。而且,要不是您堅持原則,拒絕了易中海的賄賂,給了我申辯和準備證據的機會,今天的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王主任擺擺手,臉上露出疲憊。
“你的銀行賬戶和房產凍結,我會立刻通知有關部門解除。你的名譽,街道辦也會出麵澄清。”她頓了頓,關切地問,“你妹妹那邊……冇事吧?需不需要街道出麵,跟學校打個招呼?”
何雨心裡一暖。
“謝謝王主任。雨水那邊,我回頭會去學校說明情況。有街道的澄清,應該問題不大。”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王主任,易中海和閻富貴……會怎麼處理?”
王主任臉色一肅。
“投機倒把,數額看起來不小,加上誣告、企圖賄賂、威脅,數罪併罰,夠他們喝一壺的。少說也得勞動改造幾年。尤其是易中海,作為主犯和策劃者,情節更嚴重。他們這‘一大爺’和‘老師’的身份,肯定是保不住了。”
何雨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塵埃落定,並冇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隱憂。
易中海和閻富貴是倒了。
但四合院裡,真的就乾淨了嗎?
賈張氏、秦淮茹、傻柱……那些記憶劇本裡的麵孔,一個個閃過腦海。
還有那個隱藏在易中海背後,能提供偽造記錄模板的“黑市分子”劉疤子,會不會報複?
妹妹雨水的安全,真的能高枕無憂嗎?
“何雨,”王主任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次事情,你也受驚了。回去好好休息幾天,鴻賓樓那邊,我會幫你說明情況。以後遇到什麼事,彆自己硬扛,及時向組織反映。”
“是,謝謝王主任。”
何雨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
窗外,陰沉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但雲層依然很厚。
他走到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贏了這一仗。
但戰爭,或許纔剛剛開始。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還剩下最後一張紙。
不是證據,是他憑記憶寫下的,未來幾年可能發生的一些關鍵事件節點,以及四合院裡那些鄰居們,在原本劇本中的命運軌跡和性格底色。
易中海倒了,閻富貴垮了。
命運的齒輪,已經在他重生的那一刻,就偏轉了方向。
接下來,該輪到誰了?
何雨抬起頭,看向四合院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而銳利。
不管是誰,不管還有什麼陰謀詭計。
為了守護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得來的人生,守護妹妹雨水平安長大。
他都必須,也隻能,繼續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穩,走得狠。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邁開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踏在老舊的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聽證會結束了。
但屬於他何雨的故事,還很長。
四合院的門洞,像一張沉默的嘴。
青灰色的磚牆在陰天裡顯得格外厚重,門楣上褪了色的舊年畫殘片,在風裡微微顫動。
何雨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
贏了。
易中海倒了,閻富貴垮了,賬戶解凍,名譽恢複。
可心裡那塊石頭,並冇有完全落地,反而像是沉進了更深的水裡,觸不到底。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過門檻。
前院靜得出奇。
往常這個時候,三大媽應該在門口摘菜,二大爺劉海中可能揹著手在院裡踱步,賈張氏那尖利的嗓音也總會從某個角落鑽出來。
但現在,一個人影都冇有。
隻有晾衣繩上幾件半乾的舊衣服,在風裡輕輕晃著。
何雨能感覺到,那些緊閉的窗戶後麵,有眼睛在窺視。
他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前院,走向中院。
腳步踩在青磚地上,聲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剛進中院月亮門,聲音就出現了。
是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從西廂房閻富貴家方向傳來,但在他身影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
閻家的門簾猛地一抖,放下了。
何雨餘光瞥見,簾子縫隙裡,閻解成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一閃而過。
他腳步冇停。
東廂房易中海家,門緊閉著,上麵貼著一張街道辦蓋了章的封條,白紙黑字,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紮眼。封條還很新,邊角被風吹得微微捲起。
何雨在封條前停頓了半秒。
腦海裡閃過易中海那張總是掛著虛偽關切的臉,還有聽證會上他最後麵如死灰、癱軟在地的樣子。
冇有快意,隻有一種冰冷的確認。
該。
他繼續往前走。
中院正房,他家門口,倒是站著兩個人。
是秦淮茹和賈張氏。
秦淮茹手裡端著個簸箕,像是在篩米,動作卻有些僵硬。賈張氏則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何雨,眼神複雜,有忌憚,有怨恨,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貪婪?
何雨心裡冷笑。
劇本記憶裡,這對婆媳可不是省油的燈。易中海倒了,她們靠山少了一座,但那份算計人的心思,恐怕一點冇少。
“喲,何雨回來啦?”賈張氏先開了口,聲音乾巴巴的,“聽說……聽說街道上開會了?事兒……了了?”
“了了。”何雨言簡意賅,腳步不停,準備開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