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補充道:“王主任,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雨那孩子年輕氣盛,走了歪路,我們做長輩的,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妹妹跟著遭罪不是?這點心意,絕對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感謝您平時對我們院的照顧,還有……請您體諒體諒孩子的難處。”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點發紅。
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心疼晚輩的老好人。
王主任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那十秒鐘,漫長得像十個世紀。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開始有點掛不住了。
終於,王主任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易中海同誌。”
他用了“同誌”這個稱呼。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沉。
“把你這些東西,”王主任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布兜子,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拿回去。”
“王主任,您聽我解釋……”
“我讓你拿回去。”王主任打斷他,語氣加重,“現在,立刻。”
易中海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王主任已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
“易中海,你是老工人,是院裡的管事大爺。我以為你今天來,是真的關心何雨水,或者反映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王主任的聲音冷硬,“冇想到,你是來搞這一套。”
“王主任,我真是為了孩子……”
“為了孩子?”王主任冷笑一聲,“用賄賂乾部、乾擾組織調查的方式,為了孩子?易中海,你把我王某人當成什麼人了?又把組織的紀律當成什麼了?”
他一把抓起那個布兜子,塞回易中海懷裡。
動作很大,帶著明顯的怒意。
信封裡的糧票和鈔票滑出來幾張,飄落在桌上和地上。
易中海手忙腳亂地去撿,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王主任,誤會,真是誤會……”他聲音發顫,撿起鈔票的手都在抖。
“冇有誤會。”王主任斬釘截鐵,“你今天的行為,非常錯誤,非常嚴重!我會如實記錄。現在,請你離開。”
易中海抱著布兜子,僵在原地。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鋪墊,在這冰冷的拒絕和嚴厲的斥責麵前,碎得一乾二淨。
一種巨大的恐慌,夾雜著被羞辱的憤怒,猛地衝上頭頂。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裝的。
是氣的,也是怕的。
賄賂街道乾部,這個罪名要是坐實了,彆說管事大爺,他易中海在四合院,在整個街道,都彆想抬頭做人了!
何雨!
都是因為何雨那個小畜生!
要不是他非要較真,要不是他找到了什麼狗屁證據,自己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用上這種鋌而走險的下策!
不行。
不能就這麼完了。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敦厚和討好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偏執。
“王主任!”他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您真要做得這麼絕?”
王主任眉頭緊鎖:“易中海,你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易中海抱著布兜子,往前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威脅,“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何雨的事兒,牽扯的可不止他一個人。他妹妹何雨水,可是天天一個人上學放學,衚衕裡黑,孩子又小……”
他頓了頓,看著王主任驟然變色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這世道,不太平啊。萬一哪天,雨水那孩子在路上,磕了碰了,或者遇到什麼壞人……她哥哥又自身難保,到時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你!”王主任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易中海!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易中海此刻反而冷靜下來,那種偽善的麵具徹底撕掉,露出底下陰冷算計的真容,“王主任,我易中海在四合院活了半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何雨把我往死路上逼,那就誰都彆想好過。”
他盯著王主任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一字一句道:
“您今天不收這心意,冇問題。但何雨水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可都是您逼的。是您非要查,非要較真,才把老實人逼急了。到時候,街坊鄰居會怎麼議論您這位‘鐵麵無私’的王主任?說您為了抓一個‘投機倒把’的,把人家妹妹都逼出事了?”
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易中海:“你……你這是在威脅我?威脅組織?”
“不敢。”易中海後退一步,重新抱起布兜子,臉上又恢複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假笑,“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心疼孩子,給您提個醒。王主任,您忙,我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看王主任鐵青的臉色,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甚至有點倉皇。
但背影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魚死網破的決絕。
王主任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易中海消失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快速遠去,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威脅。
**裸的威脅。
而且是用一個十二歲女孩的安全來威脅!
這個易中海,瘋了。
他真的瘋了。
王主任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必須立刻把這件事上報。
易中海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誣告和偽造證據了,這是明目張膽的恐嚇和潛在的犯罪預告!
何雨水……
那個瘦瘦小小,見人就害羞低頭的小姑娘。
王主任想起上次去四合院,何雨水躲在她哥哥身後,怯生生叫“王主任好”的樣子。
如果她真的因為這件事,受到任何傷害……
王主任猛地攥緊了拳頭。
不行。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他必須立刻采取措施。
但易中海剛纔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裡。
“街坊鄰居會怎麼議論您?”
是的,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去保護何雨水,或者對易中海采取過於激烈的行動,會不會反而打草驚蛇,激怒這個已經失去理智的傢夥?
或者,被彆有用心的人曲解,說他王主任因為被賄賂不成,就打擊報複?
王主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憤怒。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搖動手柄,但手指在撥號盤上停頓了。
直接找軍管會?
證據呢?隻有他的一麵之詞。易中海完全可以否認,甚至反咬一口。
先通知何雨?
可何雨現在自身難保,資產凍結,聽證會在即,告訴他除了讓他更加焦慮,又能做什麼?
王主任放下電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更加陰沉,似乎要下雨了。
壓抑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那幾張糧票和鈔票,厭惡地用手掃到一邊。
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空白信紙,擰開鋼筆。
筆尖懸在紙上,墨水凝聚成一點。
他必須寫一份詳細的報告。
關於易中海今天的言行,關於他對何雨水安全的威脅。
同時,他也要想辦法,在不驚動易中海的前提下,確保那個女孩的安全。
也許……可以找居委會籌備組裡信得過的女同誌,或者通過學校方麵,以彆的名義,對何雨水進行一些暗中的關照?
王主任快速書寫起來。
鋼筆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個字都寫得格外用力。
他知道,這場風波,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調查了。
它正在滑向一個更危險、更肮臟的深淵。
而那個叫何雨水的小女孩,不知不覺,已經成了風暴中心,最脆弱的一環。
必須保住她。
無論如何。
王主任寫完最後一個字,重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公章。
他拿起報告,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和空無一人的街道。
易中海離開時那陰冷的眼神,和充滿威脅的話語,再次在耳邊迴響。
“雨水那孩子……磕了碰了……遇到什麼壞人……”
王主任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轉身,拿起報告和帽子,大步走出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空曠的街道辦院子裡,隻剩下漸漸密集起來的雨點,敲打地麵的聲音。
由遠及近。
一場秋雨,就要來了。
會議室裡光線昏暗。
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灰,把外麵陰沉沉的天色濾得更暗。牆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標語,“堅決打擊投機倒把”、“維護市場秩序”的字跡還勉強能看清。長條桌後麵坐著三個人,中間是街道辦事處的王主任,左邊是軍管會派來的李乾事,右邊是派出所的趙同誌。
何雨坐在他們對麵的方凳上。
凳子腿有點晃。
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擺著另外兩張凳子,易中海和閻富貴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是混合著痛心和嚴肅的表情。
空氣裡有股陳年木頭和劣質墨水混合的味道。
“何雨同誌。”王主任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公事公辦的硬度,“今天請你來,是針對群眾反映你涉嫌參與黑市投機倒把活動的問題,進行一次正式的聽證和調查。希望你如實說明情況。”
鋼筆尖落在記錄本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何雨點了點頭:“王主任,李乾事,趙同誌,我一定配合調查,把事情說清楚。”
“好。”王主任看向易中海,“易中海同誌,你是四合院的一大爺,也是這次舉報的主要反映人。你先說說情況。”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先歎了口氣,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得像是壓著千斤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