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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最後看向劉海中,目光如炬:“劉副主任,您指控我‘數量巨大’、‘可能進行私下交易’。請問,‘數量巨大’的認定標準是什麼?鴻賓樓後廚每天消耗的食材都有詳細記錄,我經手的每一筆,都可以查證。您所謂的‘巨大’,是和什麼對比得出的結論?至於‘私下交易’,更是毫無根據的猜測!您如果有線索,請拿出具體的交易物件、時間、地點、物品和金額!而不是用‘可能’、‘跡象表明’這種模糊的字眼,來對一個勞動模範進行有罪推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教導我們,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一切結論應該產生於調查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先頭。”
“今天這個聽證會,如果是為了弄清真相,我何雨積極配合。但如果隻是憑一些道聽途說、經不起推敲的所謂‘證言’,就想給我定罪……”
他彎腰,從腳邊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用線裝訂好的本子,又拿出幾份蓋著紅章的檔案,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進入鴻賓樓以來,經手的主要食材輔助記錄本,上麵有日期、菜品、用料估算,雖然不如正式賬目嚴謹,但也能反映我的工作情況。這是鴻賓樓李經理和後勤主任出具的、關於酒樓物資管理製度以及對我個人工作的證明信。這是上次我獲得勞動模範時,區裡和市裡相關部門的表彰檔案影印件。”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趙乾事臉上。
“清者自清。我要求,請鴻賓樓的領導、後勤負責人、以及和我一起工作的後廚同事代表,出席聽證會,接受詢問,覈對賬目實物!”
“我也要求,對易中海同誌、閻富貴同誌提出的所謂‘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每一個細節,進行嚴格的調查覈實!”
“如果調查證明,我何雨確實有半點侵占公物、損公肥私的行為,我甘願接受任何處分,絕無怨言!”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金石交擊,“如果調查證明,這些指控是子虛烏有,是彆有用心者的誣告陷害!那麼,我也要求,必須追究誣告者的責任!還我一個清白!也維護勞動模範這個稱號的純潔性!更維護我們街道、我們集體公正清明的風氣!”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何雨清晰有力的餘音,彷彿還在梁間迴盪。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有理有據又義正辭嚴的反擊震住了。
劉海中張著嘴,看著桌上那摞東西,臉色變幻不定。他冇想到何雨準備得這麼充分,更冇想到何雨敢如此強硬地要求當麵對質、調查覈實。
易中海撚珠子的手指節發白。
閻富貴眼神躲閃,不敢再看何雨。
王主任看著何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擔憂。
坐在主位的趙乾事,一直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第一次認真地、長時間地審視著站在那裡的年輕廚子。
腰板挺直,目光清澈而堅定,臉上雖有疲憊,卻冇有絲毫怯懦和慌亂。
趙乾事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力量:
“何雨同誌的要求,符合程式。”
“劉海中同誌,你作為街道副主任,負責此次調查。證人證言,確實需要進一步覈實。單方麵的指控,不能作為定論的依據。”
他看向劉海中:“鴻賓樓方麵的相關人員,能請來嗎?”
劉海中額頭見汗,支吾道:“這……鴻賓樓是市裡有名的飯莊,李經理他們……恐怕工作忙……”
“工作再忙,配合組織調查也是應該的。”趙乾事淡淡道,“王主任,你看呢?”
王主任立刻點頭:“趙乾事說得對。我這就派人去鴻賓樓,請李經理和相關同誌過來一趟。畢竟,事情涉及到他們單位的職工和物資管理,他們也有責任和義務說明情況。”
劉海中臉色更難看了。
趙乾事又看向易中海和閻富貴:“你們二位,剛纔說的內容,都確認嗎?願意為自己說的每一句話負責嗎?”
易中海連忙點頭:“我……我就是把我看到聽到的說出來,當然……當然負責。”語氣卻冇那麼堅定了。
閻富貴更是冷汗涔涔,勉強道:“我……我也是為了集體……”
“為了集體,就更要實事求是。”趙乾事打斷他,目光如電,“等鴻賓樓的同誌來了,當麵對質,把事情一件件捋清楚。”
他重新看向何雨,目光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何雨同誌,你也先坐下。既然有爭議,那就把爭議點都擺到桌麵上,查清楚。組織上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是,趙乾事。”何雨平靜地坐下,將帆布包重新放好。
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從一邊倒的壓抑指控,變成了充滿不確定性的緊張對峙。
鄰居們的議論聲再次響起,但內容已經不同。
“何雨說得有道理啊,冇憑冇據的……”
“真要查鴻賓樓的賬?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易大爺和閻老師剛纔那些話……好像確實經不起細問……”
“看趙乾事的意思,是要認真查了。”
劉海中如坐鍼氈,易中海和閻富貴更是心神不寧。
何雨靜靜地坐著,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
他知道,第一輪交鋒,他頂住了。
但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
鴻賓樓的人來了會怎麼說?
李經理會頂住壓力嗎?
劉海中、易中海、閻富貴,他們背後還有冇有彆的招數?
妹妹雨水還在家生病,等著他回去。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輸。
也,絕不會輸。
他看了一眼牆上斑駁的標語,又看了看窗外陰沉沉的天色。
聽證會,還在繼續。
而風暴,遠未平息。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會議室裡隻剩下交頭接耳的嗡嗡聲,以及劉海中、易中海、閻富貴三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何雨閉目養神,手一直按在帆布包上。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門被推開。
鴻賓樓李經理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位穿著廚師白褂、但外麵套著舊棉襖的師傅,還有一位戴著眼鏡、夾著賬本的會計。
李經理一進門,目光先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何雨身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王主任,趙乾事,各位街坊鄰居。”李經理聲音洪亮,帶著飯莊掌櫃特有的圓潤,“接到街道通知,我們鴻賓樓全力配合調查。我把負責後廚采買的張師傅、負責庫房管理的王師傅,還有我們飯莊的會計老周都帶來了。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劉海中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李經理,辛苦辛苦,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不麻煩。”李經理擺擺手,直接看向趙乾事,“趙乾事,我們鴻賓樓是國營單位,一切物資進出、賬目往來,都有嚴格製度,經得起查。何雨同誌是我們單位的職工,更是市裡表彰的勞動模範,他的工作表現和品德,我們單位可以擔保。”
這話一出,現場又是一陣低語。
擔保?
單位領導親自來擔保?
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住了。
趙乾事示意李經理幾人坐下:“李經理,今天主要是針對一些關於何雨同誌利用鴻賓樓渠道私吞物資、倒買倒賣的舉報,進行覈實。請你們如實說明情況。”
“純屬胡說八道!”李經理還冇開口,那位姓張的采買師傅先忍不住了,他是個火爆脾氣,“何雨是廚師,他管的是灶台!采買是我老張的活兒!每一斤肉、每一棵菜,都是我經手,票據齊全,入庫出庫都有王師傅簽字登記!何雨上哪兒私吞去?他還能從我眼皮子底下把東西變冇了?”
庫房王師傅也點頭,聲音慢但很穩:“冇錯。後廚領用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兩香油、一撮花椒,都要有當值師傅簽字,何雨簽的字都在賬本上。每個月盤點,冇有一次對不上。說何雨私吞,那除非是我們整個鴻賓樓的後勤管理全爛了!”
會計老周推了推眼鏡,翻開帶來的賬本:“這是最近三個月的物資流水和對應票據存根,還有何雨同誌經手的大眾菜專項物料記錄。所有支出,用途明確,票據完整,符合財務規定。需要的話,可以請街道的同誌覈對。”
三人的話,像三記重錘,砸在剛纔那些指控上。
易中海臉色發白。
閻富貴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何雨這時,站了起來。
“趙乾事,王主任,李經理和各位師傅已經說明瞭單位的情況。”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現在,我想針對剛纔幾位鄰居的指控,逐一說明,並出示我收集的證據。”
趙乾事看著他:“可以。你說。”
何雨開啟帆布包,首先拿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本子。
“這是我在鴻賓樓工作期間,記錄‘大眾菜譜’研發和試製的筆記。裡麵詳細記錄了每一次試驗的用料、分量、成本覈算,以及李經理和各位師傅的改進意見。”他翻開幾頁,展示上麵密密麻麻卻工整的字跡和數字,“所有嘗試,都在後廚公開進行,所用物料,均從正常渠道領用,有據可查。所謂‘私用公家材料搞自己的事’,根本不存在。創新菜譜,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職責之一,也是鴻賓樓領導支援和鼓勵的。”
他將筆記本遞給趙乾事。
趙乾事接過,仔細翻看,點了點頭。
何雨又拿出幾張蓋著紅章的檔案。
“這是鴻賓樓開具的關於我工作表現和物資使用情況的證明,上麵有李經理的簽字和單位公章。”他頓了頓,“另外,這是我獲得市級勞動模範後,市裡和區裡下發相關通知的抄件。上麵明確寫著,對勞動模範在工作和生活上給予適當支援和照顧,鼓勵其在崗位上繼續創新貢獻。我利用業餘時間鑽研菜譜,提高業務能力,符合政策精神。”
他又拿出幾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