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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立刻說:“經理,我不知道這位王乾事具體聽到了什麼。但我敢保證,我何雨行得正坐得直。如果組織上對我有疑問,我請求組織進行調查。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工作記錄、培訓記錄、技術改良的成果,還有群眾的反饋,都交給組織審查。”
他語氣堅定,眼神毫不躲閃。
趙經理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何雨啊,你是店裡的骨乾,年輕,有技術,也有想法。我是相信你的。但是,現在外麵有這種風聲,對你,對店裡,都不好。尤其是,我聽說飲食公司最近在考察各店的青年技術能手,可能要樹典型。你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岔子。”
何雨心裡一動。
樹典型?這倒是個新資訊。
“經理,我明白。清者自清,但我更相信組織的調查能還我清白。我請求店裡,如果能的話,可以就我的工作表現和貢獻,出具一個正式的說明或者證明。這樣,無論是對上麵對公司,還是對街道群眾,都能有個交代。”
趙經理沉吟片刻。
“這個……可以考慮。這樣吧,你把你的技術改良成果,寫成個簡單的報告,還有培訓的總結,群眾的正麵反饋,都整理一份,交上來。我和範師父覈實後,可以給你出一個工作表現證明。”
“謝謝經理!”何雨立刻道謝。
“先彆急著謝。”趙經理擺擺手,“這事還冇完。街道那邊,你自己最好也去一趟。王乾事那裡,該說明的說明,該解釋的解釋。畢竟,有些話是從街道傳過來的,解鈴還須繫鈴人。”
“是,我明白。我這就去街道辦。”
從經理辦公室出來,何雨鬆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穩住了。拿到了單位出具證明的承諾,就有了最硬的底氣。
但街道那條線,纔是根源。
他請了半天假,直奔街道辦事處。
街道辦在一箇舊式的小院裡,幾間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來開各種證明、反映問題的居民。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墨水、還有一點潮濕的黴味。
何雨找到辦事視窗,一個戴著套袖的年輕女辦事員正在低頭寫著什麼。
“同誌,您好,我想找一下王主任。”何雨客氣地說。
女辦事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找王主任?什麼事?預約了嗎?”
“我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居民,也是鴻賓樓的廚師,我叫何雨。有點關於社羣工作和群眾反映的情況,想向王主任彙報一下思想,請求組織指導。”何雨把話說得很正式。
女辦事員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看他穿著廚師的白褂子(何雨出來時冇換),說話也有條理,態度緩和了些。
“王主任在裡間開會呢。你等會兒吧。”她指了指靠牆的一排長條木凳。
何雨道了謝,在長凳上坐下。
他觀察著周圍。牆上貼著各種宣傳畫和通知,角落裡堆著一些檔案筐。人來人往,大多是愁眉苦臉或者焦急萬分的麵孔。辦事員們語氣或耐心或敷衍,蓋公章的“啪嗒”聲不時響起。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裡間的門開了,幾個人走出來。
最後出來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的男人。他手裡拿著筆記本,邊走邊跟旁邊一個乾事交代著什麼。
“王主任。”女辦事員叫了一聲。
王主任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何雨立刻站起身。
“王主任您好,我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何雨,鴻賓樓的廚師。有點情況想向您彙報,耽誤您幾分鐘時間。”何雨快步上前,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王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對旁邊的乾事說:“你先去把剛纔說的整理一下。”
然後轉向何雨:“何雨同誌?我好像有點印象。進來說吧。”
他帶著何雨進了剛纔開會的裡間。
房間不大,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桌上堆滿了檔案和報紙。
王主任在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什麼事,說吧。”
何雨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拿出了幾樣東西。
鴻賓樓的工作證。
那個培訓記錄和群眾感謝意見的小本子。
還有一份他昨晚熬夜寫的,關於譚家菜部分技法改良思路及其實際效果(簡化版)的簡要說明。
他把這些東西雙手放在王主任的辦公桌上。
“王主任,首先,我向街道組織彙報一下我的思想和工作。”何雨開始陳述,語氣平穩清晰。
他先說了自己在鴻賓樓的工作,強調了服從管理、鑽研技術。
然後重點說了利用業餘時間開展免費廚藝培訓的事,說明瞭初衷(服務社羣、響應號召)、過程和群眾的積極反響(指了指小本子)。
接著,他提到了自己在老師傅指導下進行的一些技術改良,並說明這些改良已經應用於實際工作,提高了效率,節約了資源,並呈上了那份簡要說明。
整個過程,他冇有提一句關於謠言的話,也冇有告任何人的狀。
王主任一直聽著,偶爾翻看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材料,手指劃過紙張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等何雨說完,王主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何雨同誌,你做的這些,尤其是這個公益培訓,很有意義。貼近群眾,服務群眾,這正是我們現在提倡的。”王主任放下缸子,話鋒卻微微轉了,“不過,我也聽到一些不同的反映。有人說你搞技術封閉,不願意傳播真正的經驗,有‘留一手’的嫌疑。甚至說,這影響了院裡年輕人的進步,還……牽扯到家庭成分和思想問題?”
終於點到了。
何雨心裡反而踏實了。
他臉上露出適當的困惑和委屈。
“王主任,這話從何說起?培訓我實實在在地搞了,教的東西街坊鄰居都能作證。至於核心技術,”他指了指那份技術說明,“一些不涉及酒樓商業秘密的改良思路,我也寫了說明。鴻賓樓的招牌菜秘方,那是行業規矩,彆說我,任何廚師都不能隨意公開,這應該不能算‘留一手’吧?”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帶上了一絲沉重。
“王主任,我不怕調查。我家裡成分是工人,根正苗紅。我妹妹何雨水在學校積極要求進步,申請入團,卻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反映’被卡住了。我就想不通,我在這裡積極響應號召做貢獻,怎麼反而連累家人了呢?這到底是誰在反映?反映的依據是什麼?能不能請組織明察,還我一個清白,也給我妹妹一個公平的機會?”
何雨這番話,有理有據,有事實有證據,最後還巧妙地把妹妹的問題帶了出來,指向了謠言的惡果。
王主任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何雨同誌,你的情況我大致瞭解了。你提供的這些材料,很有說服力。”他緩緩說道,“關於你妹妹入團的問題,組織上會有正常的審查程式,不會因為一些冇有實據的反映就輕易否定一個要求進步的青年。這點你可以放心。”
他拿起何雨那份培訓記錄,又看了看。
“至於你提到的‘反映’……街道的工作,是要聽取各方麵群眾意見,但也要辨彆真偽,實事求是。”王主任抬起頭,看著何雨,眼神裡有些深意,“我們有些工作人員,在聽取和傳達群眾意見時,可能不夠嚴謹,摻雜了個人主觀判斷,甚至……其他因素。這種情況,組織上是不允許的。”
何雨心頭一跳。
王主任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難道他對閻富貴那個親戚王乾事,也有所不滿或察覺?
“謝謝王主任的理解和支援!”何雨立刻表態,“我一定繼續努力做好本職工作,也會堅持把公益培訓做下去,接受組織和群眾的監督。如果組織需要進一步覈實我的任何情況,我隨時配合。”
“嗯。”王主任點點頭,“你的材料先放我這裡。關於你的工作表現和貢獻,街道這邊也需要和你的單位溝通覈實。你回去安心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清白的,終究是清白的。”
“是!謝謝王主任!”
從街道辦事處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陽光有些刺眼。
何雨站在街道辦門口,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飄著隔壁食堂傳來的飯菜香,還有塵土的味道。
單位經理那裡穩住了,拿到了出具證明的承諾。
街道王主任這裡,雖然冇給明確結論,但態度是傾向他的,而且似乎對那個王乾事有所保留。
兩條線的調查和澄清,算是開了個好頭。
證據(培訓記錄、群眾反饋、技術說明)已經遞上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以及……繼續施加壓力。
何雨摸了摸懷裡那封鴻賓樓學徒推薦信硬硬的邊緣。
這封信,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要等到最關鍵的時刻,等到謠言被擊破,貢獻被承認,局麵徹底扭轉的那一刻。
他轉身,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知道,閻富貴、易中海他們,絕不會因為他的這次行動就偃旗息鼓。
相反,當他們發現謠言攻勢受挫,很可能會狗急跳牆,使出更下作的手段。
但何雨不怕。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接招的何雨柱了。
他手裡有技術,有貢獻,有單位的潛在支援,有街道領導的初步認可,還有……對未來清晰無比的記憶。
走到四合院衚衕口,他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院門附近,正跟路過的劉海中說著什麼。
是易中海。
易中海也看見了他,停下了話頭,目光投了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
易中海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陰鬱和審視。
何雨腳步不停,徑直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朝劉海中點了點頭:“二大爺。”
然後看向易中海,語氣平淡:“一大爺,站這兒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