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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閻富貴趕緊幫腔,“遠親不如近鄰。你看賈家,東旭工資不高,張嫂子身體不好,棒梗還小,日子多難?還有後院老太太,孤苦伶仃的……柱子,你有能力,幫襯幫襯,也是積德。”
劉海中點頭:“於情於理,都應該有所表示。我們商量了一下,也不用你拿出太多。把你最近多買的那些耐儲存的糧食,比如雜糧豆子什麼的,拿出來一部分,由我們三位大爺主持,分給院裡最困難的幾戶。這樣,既體現了你的覺悟,也維護了院裡的和諧。你看怎麼樣?”
圖窮匕見。
直接要糧,還打著“主持公道”、“幫助困難戶”的旗號。
如果何雨不給,就是不團結,冇覺悟,自私自利。
如果給了,那就是開了口子,以後有點好東西,他們就能用同樣的理由來“互助”。
何雨沉默了幾秒鐘。
這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緊緊盯著他。
空氣彷彿凝固了。
裡屋,雨水似乎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停下了筆,有些不安地望向外屋門口。
何雨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而是一種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嘲諷的笑。
“三位大爺,”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們說的,好像挺有道理。”
易中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鬆。
閻富貴臉上笑容更盛。
劉海中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但是,”何雨話鋒一轉,“有幾件事,我得先跟三位大爺掰扯掰扯。”
“第一,我家吃什麼,怎麼吃,那是我何雨憑自己勞動掙來的。我在鴻賓樓起早貪黑,學手藝,乾雜活,掙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粒米,都乾乾淨淨。這跟‘影響團結’扯不上關係吧?要是院裡誰家因為我家吃了頓飽飯就覺得不團結,那這團結,也太脆弱了。”
易中海臉色一沉:“柱子,你這是什麼話!難道街坊鄰居還能誣賴你不成?”
“第二,”何雨冇理他,繼續道,“說到幫助困難戶。賈家困難,我知道。但賈東旭有工作,賈張氏有街道的補助,前些日子王主任來調解的時候,也說過會關注。後院老太太是五保戶,街道有專門的照顧。這些,組織上都有安排。我何雨一個廚子,有多大能耐,能越過組織去‘幫襯’?三位大爺讓我把糧食拿出來分,這分配的標準是什麼?誰最困難?分多少?分完了,賬目怎麼算?以後是還,還是不還?這些,三位大爺都想清楚了嗎?彆到時候好事冇做成,反而惹出一屁股麻煩,說我何雨拿點陳糧爛豆子收買人心,破壞街坊關係。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閻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時又冇找到合適的話。
何雨這話,戳到了要害。他們隻想著把東西弄出來,怎麼分,分給誰,後續怎麼辦,根本冇細想。而且,何雨抬出了“組織”,把個人幫助和街道安排對立了起來,這就有點敏感了。
“第三,”何雨的聲音冷了下來,“三位大爺口口聲聲說‘關心’我,‘為我好’。可我記得,前陣子,有人指使自家孩子,在學校排擠我妹妹雨水,罵她是‘冇爹的孩子’。這事兒,王主任可是親自來院裡調解過,定了性的。那時候,三位大爺的‘關心’和‘互助精神’,在哪呢?怎麼冇見三位大爺站出來,主持公道,讓那家人把‘團結’分一點給我妹妹?”
這話一出,閻富貴的臉瞬間白了。
易中海眼神閃爍。
劉海中則有些茫然,他不太清楚這裡麵具體的彎彎繞。
“柱子!你……你翻舊賬!”閻富貴急了,“那都是孩子不懂事,已經過去了!王主任也處理了!”
“過去了?”何雨盯著他,“三大爺,事情是過去了,但理過不去。你們今天能用‘互助’的名義來要我的糧,明天是不是也能用彆的名義,再來欺負我們兄妹倆?我妹妹受的委屈,是不是也能用‘互助’的名義,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三位大爺,我不是不懂事的人。院裡誰家真有難處,揭不開鍋了,我何雨但凡有一口吃的,絕不會看著鄰居餓死。但前提是,那是真難處,是真幫忙,不是打著幌子來占便宜,更不是有些人為了自己那點算計,就來逼我!”
“我何雨行的端,坐得正。我的東西,來路清楚。該怎麼用,我心裡有數。就不勞三位大爺費心‘主持分配’了。”
“要是冇彆的事,三位大爺請回吧。雨水還要寫作業,我也得準備午飯了。”
說完,何雨往後退了半步,手扶在門框上,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態度明確,寸步不讓。
易中海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冇想到,何雨這麼硬氣,而且句句在理,還翻出了閻富貴那檔子醜事,把他們置於不義之地。
硬搶?不行,名不正言不順,何雨現在不是以前的“傻柱”了,他在鴻賓樓有工作,認識王主任,鬨大了不好看。
再說下去?何雨的話已經堵死了所有的路。
“好,好。”易中海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神冰冷,“柱子,你長大了,有主意了。我們這些老傢夥的話,是聽不進去了。”
“一大爺的話,我聽著呢。”何雨平靜地說,“隻是有些話,得琢磨琢磨再聽。”
“行。”易中海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閻富貴狠狠瞪了何雨一眼,也跟著走了。
劉海中看看何雨,又看看易中海兩人的背影,似乎覺得有點冇麵子,哼了一聲,也端著缸子走了。
何雨站在門口,看著三人消失在月亮門後,才緩緩關上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後背微微出了一層細汗。
剛纔那番對峙,看似他占了上風,但實際上凶險無比。
他是在賭,賭易中海他們不敢徹底撕破臉,賭他們還要點臉麵,顧忌王主任和單位的影響。
賭贏了這一次。
但下一次呢?
易中海最後那個眼神,他看懂了。
那是記恨,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訊號。
“哥……”雨水從裡屋探出頭,小臉上滿是擔憂,“他們……他們走了?”
“走了。”何雨走過去,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冇事,寫你的作業去。”
“他們是不是……又來欺負咱們?”雨水小聲問。
“冇有。”何雨笑了笑,“就是聊聊天。有哥在,冇人能欺負咱們。”
雨水點點頭,回去了,但握筆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
何雨走到窗邊,再次看向外麵空蕩蕩的院子。
陽光依舊,槐樹葉沙沙作響。
但他知道,這院子裡的平靜,已經被徹底打破了。
剛纔那場交鋒,隻是一個開始。
易中海他們今天冇得手,絕不會甘心。
他們一定會想彆的辦法。
可能是更陰險的謠言,可能是工作上使絆子(如果可能的話),也可能是利用即將到來的票證製度,在分配上做文章……
自己床底下那點糧食,就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已經引起了餓狼的注意。
光靠藏,靠硬頂,是不夠的。
他需要更多的籌碼,更穩固的依靠。
鴻賓樓的工作必須更加穩固,最好能做出更亮眼的成績。
和王主任那邊的關係,也要維持好,關鍵時刻,那是能說上話的人。
還有……何雨目光深沉。
或許,是該更主動地瞭解一下,這個院子裡,除了易中海他們,還有冇有彆的,可以暫時聯合或者利用的力量?
哪怕隻是互相保持距離,互不侵犯。
單打獨鬥,太累了。
他轉身,開始準備午飯。
動作不疾不徐,但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但他必須走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雨水。
這第一場物資保衛戰,他算是守住了。
但戰爭,纔剛剛打響。
煤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裡不安地跳動著,把圍坐在八仙桌旁的人影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群躁動的鬼魅。
中院正房,易中海家。
所謂的“全院擴大會議”正在這裡舉行。除了幾個實在走不開的,院裡能主事的大人基本都到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劣質菸葉、陳舊傢俱和某種無形壓力的混合氣味。
何雨坐在靠門邊的條凳上,背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的帶著審視,有的藏著貪婪,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麻木。易中海坐在主位,臉上是慣常的嚴肅,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閻富貴坐在他左手邊,眼鏡片後的眼睛眯著,不時瞥向何雨,又迅速移開。賈張氏冇來,但賈東旭代表賈家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劉海中挺著肚子,坐在易中海右手,一副“領導”派頭。
“人都齊了,那就開始吧。”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把大傢夥兒叫來,不為彆的,就為一件事——團結互助,共渡難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何雨身上。
“最近呢,大家日子都不好過。糧店供應時有時無,副食更是緊俏。可咱們院兒,是先進四合院,講的就是一個‘互幫互助’,不能看著哪家吃不上飯,哪家孩子餓著肚子。”
閻富貴立刻接上話茬,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憂心忡忡:“一大爺說得對。遠親不如近鄰嘛。特彆是有些家庭,收入增加了,條件改善了,就更應該想著點院裡困難的鄰居。這叫……這叫發揚風格,也是咱們老北京四合院的傳統。”
話冇點名,但矛頭指向誰,一清二楚。
幾個家裡確實緊巴的住戶,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何雨,裡麵混雜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劉海中咳嗽一聲,拿腔拿調:“這個情況,組織上也是瞭解的。困難是暫時的,但同誌間的感情是長久的。有能力幫助彆人的,應該主動站出來,這也是思想進步的表現嘛。”
壓力像無形的潮水,從三個方向朝著何雨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