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馬上念高中了,大哥考上高中時,你給大哥買了自行車,是不是也該給我買一輛?」
林遠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倒是會挑時候。
「不行。」他直接拒絕。
林聽晚臉垮下來:「為什麼啊?」
「你可以買手錶,也可以買小皮鞋,或者是裙子,都行。但自行車不行。」
「為什麼嘛……」
「咱們家已經有三輛自行車了。」
林遠看著她,「你爸我一輛,你媽一輛,你大哥一輛,有的家庭連一輛都沒有,咱家不能太招眼了。」
林婉晴在旁邊開口了。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聽晚,你爸說得對,再買自行車,怕是有人要舉報咱們家。
媽那輛車,隻用上午,下午你可以騎去學校,或者把你大哥那輛讓你騎都行。」
林聽晚愣了一下。
她想想也是,家裡確實有三輛車了,爸媽各一輛,大哥一輛。
她那些同學,好多家裡連一輛都沒有呢。
要是她再買一輛,四輛自行車停院裡,確實太紮眼了。
林安瀾在旁邊開口,「聽晚,你想騎車,就用大哥這輛好了。
反正我有時候也不騎,走路去學校也行。」
林遠看了大兒子一眼,眼裡帶著幾分讚賞。
老大這孩子,從小穩重,現在越發懂事了。
知道讓著妹妹,也知道替家裡考慮。
林聽晚看看大哥,又看看爸媽,忽然擺擺手。
「算了算了,大哥那車太高了,我騎著費勁。」
她看了一眼旁邊發呆的林安宇,笑著說:「我還是跟安宇一起走路吧!順便看著他,別讓人給抱走了。」
林安宇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夜深了。
林安宇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透過窗格灑進來,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影子,在月光裡輕輕晃動。
他睡不著。
每天都是這樣,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想事情。
想什麼呢?
想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貼著一張獎狀,是他上次考試年級第一發的。
他媽給貼上去的,貼的時候高興得不行,抱著他親了好幾口。
他當時差點沒繃住。
一個心理年齡三十多歲的男人,被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抱著親,雖然那是他媽,但這場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
隻能忍著,配合著,當個乖兒子。
林安宇嘆了口氣。
前世的事,他博士畢業,進了科研所,參加一個重點專案。
連續肝了好幾天,最後一天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就成了個奶娃娃。
係統?沒有。
金手指?大概有吧。
學習能力特別強,記憶力特別好,看過一次的東西就能記住。
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金手指,反正就這麼過來了。
剛開始那幾年最難熬。
讓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演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太困難了。
哭?不想。笑?假的。說話?嬰兒不會說話。
能不動就不動,反正嬰兒嘛,發呆很正常。
結果他爸媽以為他有病,帶他去看醫生。
他記得那天,他媽抱著他,眼眶紅紅的,跟醫生說:「這孩子不怎麼哭,也不怎麼笑,總是發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醫生檢查了半天,說:「沒問題啊,健康得很,隻是不愛動。」
後來他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會讓爸媽擔心,於是開始配合。
該哭的時候哭兩聲,該笑的時候笑一笑,該說話的時候說幾個詞。
但能少說還是少說。
久而久之,就養成習慣了。
小學跳級,初中又跳級。
十一歲,別人家孩子還在上小學,他已經初中畢業了。
那些知識,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博士讀那麼多年,這點東西還不是小菜一碟?唯一有點新鮮感的,是學俄語。
但也難不倒他,多背背就會了。
倒是跟著媽媽去薛爺爺家學習,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工科博士,對經濟學不太瞭解,薛爺爺講的那些,他聽著新鮮。
宏觀經濟學,微觀經濟學,供需關係,市場機製……薛爺爺講得深入淺出,他聽得入迷。
果然,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有牛人。
薛爺爺就是牛人。
他爸也是牛人。
他爸讓他媽辭職,跟著薛爺爺學習,這是想幹嘛?想讓她下海經商嗎?
後世過來的他知道,馬上就是改革開放了。
個體戶、民營企業、下海經商……這些詞,很快就會成為這個時代的熱詞。
他爸是國務院下屬辦公室的副主任,負責製定政策,他肯定知道。
但他太小了,有些話不好問,問多了,怕爸媽懷疑。
隻能憋著。
他又翻了個身,仰麵躺著。
月亮照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睛。
有時候他會想,自己穿越過來,到底是幹嘛的?
當個米蟲嗎?
家裡不缺錢,他爸是副主任,他媽是工會副主席,雖然媽現在辭職了,但爸的工資足夠養活全家。
而且據他觀察,自家的家底可厚實著呢?
就算爸媽是兩個都是幹部,他們家在單獨院子,崇文門那邊還有,想想就不簡單。
他什麼都不用乾,躺著就行。
可是……
一個前世三十多歲加上這一世都四十多歲了,讓他當米蟲,他當得了嗎?
前世的他,可是在科研所裡肝專案的。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充實。
有目標,有方向,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現在呢?
讀書,考試,拿第一。
然後呢?
繼續讀書,繼續考試,繼續拿第一。
他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在哪裡。
工科的知識他都會了,再學一遍有什麼意思?
經濟學有點新鮮,但讓他去搞經濟?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更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是院裡那隻花貓,林安邦白天追著它跑,晚上它就來院子裡叫喚。
林安宇忽然想起林安邦那張小臉。
六歲的弟弟,天天追著他叫「三哥三哥」,讓他陪自己玩。
他每次都發呆,不理他。
林安邦也不生氣,繼續玩自己的。
有時候他會想,這個弟弟,是真的六歲,還是也是穿越過來的?
應該不是吧。
哪有那麼多穿越的。
他又想起大哥林安瀾。
十六歲,高一,成績還行,年級前十。
大哥對他很好,雖然話不多,但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
想起二姐林聽晚。
十四歲,愛美,愛玩,話多。
天天拿他開涮,但護起短來比誰都厲害,誰敢欺負她弟弟,她第一個衝上去。
想起媽媽林婉晴。
三十四歲,剛辭職,每天跟著薛爺爺學習,認真得像個學生。
回來還要幫太姑婆做飯、洗衣、帶孩子,累得不行,但從不抱怨。
想起爸爸林遠。
三十七歲,副主任,每天早出晚歸。
回家就陪他們,問他們學習,聽他們說話。
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透著關心。
這家人,對他真的很好。
林安宇又翻了個身。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這個家,他不想離開。
月亮慢慢移過去,光也從床上移到了牆上。
林安宇閉上眼睛。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反正還小,慢慢來。
總會找到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