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林遠這兩天幾乎沒怎麼閤眼。
會議上的那些問題,他一條一條地琢磨。
有些是當場就能回答的,有些需要查資料、找資料、反覆推敲。
他把汪主任辦公室的資料借了個遍,又通過係統調出一些這個年代還屬於內部參考的文獻,一一核對。
向遠方看他熬得兩眼通紅,勸了幾回:「林副主任,您歇歇吧,身體要緊。」
林遠隻是擺擺手:「快了快了。」
第三天早上,他把修改稿交到汪主任桌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汪主任照例是慢慢看,一頁一頁地翻。
這一次他看得更快了些,偶爾點點頭,偶爾在紙上畫個圈。
看完,他抬起頭。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九點的會議,比上次順利得多。
林遠把修改稿發下去,一條一條解釋修訂的地方。
那份報告比初稿厚了一半,每一個問題後麵都附了詳細的說明,有資料,有案例,有國內外對比,有可行性分析。
大家翻著報告,偶爾有人提問,林遠一一作答。
氣氛比上次平和多了,那些審視的目光,變成了欣賞和認同。
最後,汪主任環視一圈:「還有沒有不同意見?」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那就這麼定了。」
汪主任合上報告,「這份報告,今天下午就呈報穀主任審閱。」
報告到了穀同誌手裡,反應比預想的更快。
第二天下午,汪主任把林遠叫到辦公室。
「穀主任看了你的報告。」他難得地笑了笑,「評價很高。」
林遠心裡微微一鬆。
汪主任遞給他一份檔案,上麵有穀主任的親筆批示。
字不多,但分量很重:「此報告思路清晰,措施具體,可行性強。
建議立即下發廣東省研究落實。穀....」
「穀主任還讓我帶句話給你。」
林遠看著他。
汪主任頓了頓,「有這樣能力出眾的年輕人在,國家何當不興。」
林遠愣住了。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穀主任過獎了……......」
汪主任擺擺手:「不是過獎,穀主任這個人,你知道的,從不輕易誇人。
能讓他說出這句話,是你自己掙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林遠同誌,這隻是第一步,後麵的路還長,但開頭開得好,後麵就好走。」
林遠點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
報告下發的訊息,很快傳遍了辦公室。
那天下午,林遠去資料室查東西,迎麵碰上幾個同事。
其中一個是上次開會提問題的老劉,四十多歲,戴著厚厚的眼鏡。
老劉主動打招呼,臉上帶著笑,「林副主任,那份報告我後來又仔細看了看,寫得真好。
特別是那個港商參與基礎設施的思路,我以前從來沒想過。」
林遠笑了笑:「老劉同誌別客氣,您提的那些問題,對我幫助很大。」
老劉擺擺手:「我那算什麼幫助,就是挑刺兒。您能把這些刺兒都捋順了,是真本事。」
旁邊幾個同事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誇了幾句。
林遠應對著,心裡卻明白,這些人嘴上客氣,未必心裡就服。
但至少,麵子上過得去了。
慢慢的,幾個月下來,那些「未必心裡就服」的人,也漸漸服了。
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特別的手段,而是因為他能扛事。
辦公室的工作,千頭萬緒。
政策研究、檔案起草、對外聯絡、內部協調——每一件事都不好辦。
但林遠接手的活兒,從來不掉鏈子。
不管多難的事,到他手裡,總能理出個頭緒,拿出個方案。
有時候遇到難題,幾個人湊在一起討論,爭得麵紅耳赤。
林遠一般不爭,隻是聽著,等大家吵完了,他把各方的意見歸納總結,說出一二三四,往往能把問題解開一半。
那些專家,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同誌,嘴上不說,心裡是服氣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早出晚歸,加班到深夜是常事。
有時候林遠回到家,孩子們已經睡了,林婉晴給他熱著飯,坐在旁邊陪他吃,一邊吃一邊說些家常。
林安瀾的高中學習越來越緊,每天晚上學到很晚。
林聽晚也不甘示弱,成績穩穩地在年級前十。
林安宇還是那副樣子,不聲不響,但回回考試滿分。
林安邦上了育兒園,天天回來學新兒歌,滿院子唱。
林遠有時候累得眼皮打架,但看著這一家子,心裡就踏實了。
時間一晃,到了6月中旬。
天熱起來了,槐花開過一茬,滿街都是香味。
衚衕裡的孩子們放了學就紮堆玩,嘰嘰喳喳的,直到天黑才被大人喊回家。
這幾個月,四九城像是活過來了。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那些去年考上大學的學生,已經讀了半年了,臉上帶著讀書人的神氣。
那些平反回來的知識分子,有的回了原單位,有的去了新崗位,日子漸漸安穩。
街邊的小攤小販也比去年多了,賣冰棍的,賣瓜果的,賣針頭線腦的,熱熱鬧鬧。
高考又要來了。
這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二次。
去年那場考試,改變了27萬人的命運。
今年,又有更多的人在等著。
林遠每天騎車上下班,路過那些學校門口,總能看到排著隊報名的人。
有的年輕,有的已經不年輕了,但眼裡都閃著同樣的光。
他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十多年前,他自己也是這樣的年輕人。
那時他剛從穿越中醒來,麵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現在,他坐在東長安街那棟灰色小樓裡,參與著改變國家命運的工作。
命運這東西,真是說不清。
這天晚上,林遠難得準時下班。
回到家,天還亮著。
孩子們正在院子裡玩,林安瀾在看書,林聽晚在跳繩,林安宇在發呆,林安邦追著一隻花貓滿院跑。
林婉晴在廚房做飯,油煙味飄出來,混著蔥花爆鍋的香氣。
林遠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這一幕。
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