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落在林遠眼皮上。
他剛醒,腦海中便如同往常一樣,準時浮現出今日的兩條情報提示。
【情報一:馬來西亞僑生李振邦,因國內情勢在清華的學業中斷,一心想報效祖國卻無門,但技術冇落下,宿主可招攬其入職致遠集團。】
【情報二:石不開三個月前已經被下放到東北,他的外甥女楊麗娟受他委託於昨日從天津前往北京找宿主。】
林遠的睡意瞬間消散。
兩條情報,指向的竟是兩位舊識。
李振邦……這個名字將他的記憶拉回到數年前,那艘從香港返航的「泰山號」客輪上。
彼時,這個來自馬來西亞的華僑青年,滿腔熱血,懷揣著科技報國的理想,剛剛踏入清華園。
甲板上,他曾與這個眼睛明亮的年輕人有過簡短交談,對方言談間對祖國建設的嚮往與對知識的渴求,給他留下了頗深的印象。
冇想到幾年過去,形勢劇變,學業竟至中斷。
但情報特別提及「技術冇落下」,且係統明確提示招攬,這意味著李振邦絕非泛泛之輩,其掌握的技能或知識,可能對致遠集團乃至自己未來的佈局有所助益。
至於石不開……林遠心中輕嘆一聲。
那位在輪船上偶遇頗具傳奇色彩的老先生,學識濃厚,見識廣博,卻又因複雜的過往而謹慎低調。
當時他便隱晦提醒過對方,局勢不穩,早做打算,最好兩年內離開。
看來,故土難離,老人終究還是冇捨得走。
如今被下放東北,境況可想而知。
他的侄女楊麗娟受託來京尋自己,恐怕是遇到了難處,或是石不開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或物件要轉交。
「形勢比人強啊。」林遠無聲地感慨了一句,輕輕起身,以免驚擾身邊還在熟睡的林婉晴。
他披衣來到書房,擰亮檯燈。
鋪開信紙,略一沉吟,便提筆給遠在香港的葉鴻文寫信。
信中,他先簡要提及了李振邦的情況,特別強調了此人曾就讀清華、心懷報國之誌且技術紮實的背景,建議葉鴻文設法接觸並招攬其加入致遠集團。
他相信,以葉鴻文的見識和手腕,自然明白在此時吸納這樣有學識、有技術、又對祖國有深厚感情的華僑人才,對集團在東南亞乃至更廣範圍的業務拓展和技術積累意味著什麼。
他也在信末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此人乃昔日泰山號上一麵之緣的熱血青年」,以勾起葉鴻文的回憶,加深印象。
寫完給葉鴻文的信,林遠仔細封好。
對於李振邦,他能做的便是提供一個可能的機會和平台。
至於能否抓住,以及後續如何發展,就看葉鴻文的操作和這位僑生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石不開和即將到來的楊麗娟……林遠眉頭微蹙。
石不開的身份敏感,其侄女來訪也需謹慎處理。
他暗自決定,見麵需安排在私下、穩妥的場合,且不能過多聲張。
早飯時飯桌上,林安瀾幾乎坐不住,小口扒拉著粥,眼睛卻亮晶晶地不停往門口瞟。
今天,是他正式成為小學生的第一天。
「好好吃飯,安瀾。」林婉晴溫柔地提醒,又給他夾了一小塊醬菜,「吃飽了纔有力氣上學。」
「嗯!」林安瀾用力點頭,但興奮顯然壓倒了一切。
相比之下,坐在旁邊寶寶椅上的林安宇,依舊慢條斯理地玩著自己碗裡的米糊,對哥哥的躁動恍若未覺。
林聽晚則挨著爸爸,小聲問:「爸爸,學校好玩嗎?聽晚今天能去嗎?」
林遠笑著摸摸女兒的頭:「學校要像哥哥這麼大才能去。
聽晚今天先去育兒所,等再過兩年,爸爸也送你去。」
飯後,林遠推來自行車。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林聽晚抱起來,放進車前樑上綁著的那個特製藤編小竹簍裡,裡麵墊著軟墊,剛好夠她穩穩噹噹地坐著,小手可以抓著前麵的車把。
林安瀾則不用抱,自己利索地爬上了後座,緊緊抓住父親的衣服。
「坐穩啦!」林遠叮囑一聲,蹬動了車子。
清脆的鈴聲響起,自行車載著父子三人,駛出了雨兒衚衕。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趕著上班的工人和同樣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林安瀾坐在後座,努力挺直小身板,好奇地東張西望,覺得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不一樣了。
「爸爸,那個叔叔也去上班嗎?」
「爸爸,那個小朋友也是去上學嗎?」問題一個接一個。
前麵的竹簍裡,林聽晚被父親寬闊的胸膛護著,小腦袋轉來轉去,看著飛快後退的街景,偶爾發出輕輕的驚嘆。
不多時,紅星小學的校門在望。
今天這裡比昨天報名時更加熱鬨,到處都是穿著各色衣裳、背著各式書包的孩子,以及殷殷叮囑的家長。
林遠在稍遠的地方停下車子,先把林聽晚抱下來,然後才讓林安瀾下車。
「安瀾,看到許曉或者槐花姐姐了嗎?」
林遠幫兒子整理了一下其實已經很平整的衣領和書包帶。
林安瀾踮著腳張望,很快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爸爸,許曉在那裡!還有槐花!」
果然,許大茂和秦淮茹也剛到,正把兩個孩子送到校門口。
林遠牽著林安瀾走過去,幾個孩子立刻湊到一起,小臉上都是既緊張又興奮的神色。
「在學校聽老師話,認真上課,和同學好好玩。」
林遠最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下午放學,爸爸再來接你。」
「知道了,爸爸!」林安瀾用力點頭,目光已經迫不及待地投向了那扇對他而言充滿神秘的校門。
他和許曉、槐花還有其他幾個相識的小夥伴,像一群即將離巢試飛的小鳥,在家長的目送下,匯入了走向校園的孩子流中。
直到看見林安瀾的小小身影消失在教室方向,林遠才收回目光,心中湧起一絲混合著欣慰與淡淡空落的情緒。
孩子終是要長大的。
他彎下腰,抱起一直乖乖等在身邊的林聽晚:「走,爸爸送聽晚去育兒所。」
來到紅星軋鋼廠大門時,正看到今日負責值守的保衛員是自己的老同學兼好友張建國。
「建國,今天你當班啊。」林遠停下車子打招呼。
「遠哥,早!聽晚早」張建國笑著打招呼。
「張叔叔早上好!」林聽晚也打著招呼。
「對了,建國,今天可能會有位女同誌來廠裡找我,叫楊麗娟,從天津來的。
如果她到了門衛這兒打聽,你直接帶她到我辦公室去,別聲張。」
張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成,遠哥,我記住了。楊麗娟,天津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好奇地問了句:「遠哥,那是……你家親戚?」
林遠看了他一眼,含糊地笑了笑:「有些關係,老家那邊的舊識,可能遇到點難處,來找我問問,你照應著點就行。」
「明白,放心遠哥,我一定把人安穩穩給你帶到。」張建國拍著胸脯保證。
他雖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林遠既然冇細說,他便不多問。
隻是心裡嘀咕,遠哥這「有些關係」的舊識,怕是有些不一般,不然也不會特意囑咐別聲張。
林遠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推車進了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