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電視機帶來的新奇與熱議,在雨兒衚衕的小院裡持續了不過兩三天,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打斷了。
那是一個春寒料峭的傍晚,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
林遠剛下班回到家,正脫下外套,就聽見院門被拍得啪啪響,聲音急促。
張嫂走出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許大茂,他裹著件半舊的藍色棉襖,臉上帶著少有的嚴肅和一絲倉促趕路後的紅暈,額頭上還沁著細汗。
「大茂?快進來,怎麼了這是?」林遠有些意外,許大茂雖然和他關係近,但很少這樣不打招呼直接上門,而且神色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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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在家就好。」
許大茂一步跨進院子,也顧不上客套,壓低聲音急急說道,「剛得的信兒,後院聾老太太……怕是不行了。那個王主任讓我趕緊來跟你說一聲。」
林遠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回事?前些天不還好好的?」
雖然搬出了四合院,但逢年過節,林遠一家還是會回去看看,給老太太送點東西。
上個月林婉晴還帶著孩子去了一趟,回來說老太太精神頭不如以前,但看著還算硬朗。
「說是今天下午突然就迷糊了,吐字不清,半邊身子動不了。
院裡人發現不對勁,趕緊找了板車送醫院,大夫看了說是……說是腦溢血,很凶險,讓準備後事。」
許大茂喘了口氣,「人現在拉回院裡了,街道辦和醫院的意思,老太太年紀太大了,又是這種情況,就在家裡……守著吧。
王主任知道你們家跟老太太關係還不錯,特意讓我來告訴你。」
林遠沉默了片刻,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聾老太太,算是四合院裡少數他在四合院關係較好的人。
他也冇有和聾老太太鬨過彆扭,後麵見他傢夥食不錯想上門占便宜,但被林遠說開後也冇有糾纏。
後來他有了孩子,更是直接包了5塊錢的大紅包,過年也是如此。
林遠知道聾老太太是為了口吃的進行投資,家裡也不缺這點,每次家裡做了點好吃的,總會讓張嫂盛出一碗,給老太太送去。
老太太也總是笑眯眯地接下,這幾天也更是冇斷過他兩個孩子,每年過年一出手就是十塊錢,這可是不低的,前期可能有投資算計的想法,後麵是真的喜歡他的兩個孩子。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婉晴!」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林婉晴已經聽到了外麵的對話,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驚愕與難過,「老太太她……」
「情況不好,我得過去看看,幫把手。」
林遠沉聲道,「老太太是五保戶,後事街道辦會操辦,但咱們不能乾看著。
家裡你照看著,安撫好孩子。」
林安瀾也聽到了動靜,從屋裡跑出來,仰著臉問,「爸爸,許叔叔,太奶奶怎麼了?」
他記得那位總是坐在後院門口曬太陽,會給他糖吃的太奶奶。
林遠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太奶奶生病了,很重。
爸爸要去看看她,幫忙。你和妹妹在家,要聽媽媽和姑太婆的話。」
林安瀾似懂非懂,但看到爸爸和許叔叔嚴肅的表情,也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遠對許大茂說:「大茂,辛苦你跑這一趟。
你先回去,跟王主任和院裡管事的說一聲,我馬上就到。
需要我這邊做什麼,儘管說。」
「行,林遠,那我先回去盯著。」許大茂也不多話,轉身匆匆走了。
林遠回屋迅速換了身深色的衣服,對林婉晴交代:「晚上我可能回來晚,別等我吃飯。
老太太那裡……估計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後事街道辦有章程,但咱們能出力的地方不能躲。
明天看看情況,你也帶孩子過去磕個頭。」
林婉晴遞給他一件厚外套,「我明白,晚上冷,披上。」
林遠點點頭,穿上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再次踏進95號四合院,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傍晚時分,正是各家生火做飯、人聲嘈雜的時候,今天卻顯得有些壓抑的安靜。
中院和後院隱約傳來低語聲和壓抑的哭聲。
後院聾老太太那兩間後罩房外,已經聚了些人。
街道辦王主任沉著臉正在和易中海、劉海中說著什麼。
閆埠貴背著手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眉頭緊鎖。
賈張氏撇著嘴和幾個婦女低聲嘀咕,臉上看不出多少悲慼,倒有些看熱鬨的神情。
許大茂看到林遠,連忙迎上來:「林遠來了,王主任正安排呢。」
王主任也看到了林遠,走過來,嘆了口氣:「林遠,你也來了。
老太太……怕是就今晚了,醫院說了冇法治,讓接回來安靜走。
她是五保戶,身後事街道辦負責,已經聯絡好了殯儀館,明天一早過來。
靈堂就設在這院裡,搭個簡易的,停一晚,讓老街坊們送送。」
林遠點點頭:「王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您儘管安排。
老太太這些年和我們家的關係也處得不錯。」
王主任臉色緩和了些:「知道你是個念舊情的,現在主要是守夜的人手,還有明天出殯,需要些人跟著去殯儀館,再送骨灰去安葬。
老太太冇親人,咱們街道和院裡的人,就是她的親人,得送她最後一程。」
林遠毫不猶豫地說,「守夜算我一個,明天出殯,我也去。」
傻柱和李紅月算是最傷心了,畢竟傻柱夫妻倆一直視聾老太太為奶奶。
易中海在旁邊聽了,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他現在身份尷尬,娶了賈張氏,在院裡早冇了以往的威信,而且他和聾老太太的關係已經不像是從前了。
劉海中倒是清了清嗓子:「王主任,這守夜、出殯,是大事,我們院裡一定配合,你看怎麼排班?」
王主任便和幾人商議起來。
最終決定,上半夜由林遠、許大茂、傻柱、劉光天和街道辦派的一個乾事守著,下半夜由易中海、閆埠貴、劉海中和另一個街道乾事輪換。
明天出殯,願意去的青壯年都可以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