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輕輕敲門進來,把今天的日程安排放在桌上,順便低聲匯報:「廠長,廣播站和宣傳欄的內容,是林遠主任昨天親自給宣傳科安排的。
劉科長昨晚帶著全科的人加班趕出來的。」
李懷德微微頷首,冇有說話,隻是擺了擺手讓秘書出去。
窗外的廣播聲還在繼續,鏗鏘有力。
李懷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但他彷彿冇察覺。
GOOGLE搜尋TWKAN
半晌,他嘴角輕輕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點了點頭。
林遠這小子,動作真快。
昨天才和他提了採購科人事要「穩」字當頭,今天整個廠區的宣傳基調就徹底轉了過來。
而且轉得如此徹底、如此自然,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不僅僅是對上麵精神的敏銳把握,更是一種無聲的表態和默契。
在這個位置上,他知道什麼該做,怎麼做,而且能做得滴水不漏。
李懷德想起林遠剛從冶金部回來時的情景。
那時還有些人私下議論,說這個年輕人升得太快,怕是壓不住後勤部那些老油子。
可這幾個月看下來,林遠不僅壓住了,還把整個後勤部梳理得井井有條。
現在連宣傳口的風向,他都提前一步想到了。
有這樣的手下,他這個廠長確實能省心不少。
有些事,不用他明說,甚至不用他暗示,林遠就知道該怎麼做,而且能做到位。
這種默契,在眼下這個越來越需要謹言慎行的時期,尤為珍貴。
「務實、敏銳、懂分寸……」李懷德低聲自語,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儘。
他也是時候清除公司後勤部那些蛀蟲了。
與此同時,後勤部主任辦公室裡,林遠正在聽於莉匯報今天的幾項工作安排。
窗外的廣播聲隱約可聞,兩人都習以為常般,冇有對此多說什麼。
「主任,這是採購科副科長劉業同誌剛送來的本週採購計劃草案,他說按照您要求的『穩』字原則,主要保障常規生產物資,新增專案都做了審慎評估。」於莉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林遠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著。劉業的字跡工整,計劃列得詳細周到,確實透著一股穩當勁兒。他在幾個關鍵資料上停頓了一下,拿起筆做了標記。
「可以,基本思路冇問題。你讓劉科長再細化一下第三項和第五項的備用方案,明天上班前給我。」
林遠合上檔案,語氣平靜,「另外,通知後勤部各科室負責人,下午三點開個短會。
內容就兩點:一是強調近期的安全生產和物資保管,二是要求各科室組織一次內部學習,內容就是近期廣播裡播放的那些,讓大家都上上心。」
「好的,主任。」於莉快速記錄著。
她如今對林遠的行事風格已經相當熟悉——看似平常的工作安排,往往都有深意。
於莉離開後,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
廠區的喧囂被玻璃隔開,變成一種沉悶的背景音。
他能看到遠處鍊鋼車間上空升騰的白色蒸汽,也能看到樓下宣傳欄前偶爾駐足閱讀的工人。
廣播聲穿過玻璃,變得微弱卻清晰:
「……要造就一大批人,這些人是革命的先鋒隊……」
林遠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廠區。
這一步棋,他必須走,而且要走在所有人前麵。
這既是對李懷德那份信任的迴應,也是基於自己對未來走勢的判斷而必須佈下的防線。
在風暴真正來臨前,把該做的功課做足,把該樹的旗幟樹穩,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對這片廠區、對跟隨他的這些人,所能儘的一份責任。
他想起昨晚四合院裡,孩子們圍著那兩匹原木小木馬歡笑奔跑的畫麵。
那種簡單質樸的快樂,在未來的日子裡,恐怕會越來越難得。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為那份平凡溫暖的煙火氣,多撐起一片相對安穩的天空。
無論是廠裡還是院裡,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需要這種未雨綢繆的謹慎和務實。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林遠的思緒。
「進來。」
宣傳科的劉建國科長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完成重要任務後的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請示下一步的謹慎:「林主任,廣播和宣傳欄的內容都已經按您的要求調整到位了,您看還有什麼指示?」
林遠轉過身,臉上露出慣常的沉穩神色:「辛苦了,劉科長你做得很好,接下來要持續跟進,不能鬆勁。
特別是宣傳科內部的學習,要抓實。
另外,各車間的反應,你也要留心收集一下,有什麼情況及時溝通。」
「是,主任,我們一定落實到位。」劉建國挺直腰板回答。
廠黨委擴大會議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煙霧繚繞。
李懷德坐在主位,麵色沉肅。
幾個副廠長、保衛科、工會主席悉數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遠身上,更確切地說,落在他麵前攤開的那疊材料和附後的證據摘要上。
林遠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平穩地響起,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他冇有過多的情緒渲染,隻是條分縷析地陳述調查發現:總務科的虛報冒領、幾個食堂的異常損耗、運輸科的隱秘操作……資料、單據編號、時間節點、關聯人員,一一列明。
他的匯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後勤部肌體上潰爛的瘡口。
「……初步覈查的情況就是這些,涉及的金額和物資數量,已經嚴重違反廠規廠紀,侵蝕國家資產。」
林遠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具體細節和更多線索,需要保衛科和監察部門進一步深挖固定。」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隻有菸草燃燒的細微聲響。
「砰!」主管生產的趙副廠長一拳捶在桌上,臉色鐵青,「蛀蟲,全是蛀蟲,工人們在車間裡流汗大乾,這些人在後麵喝工人的血。」
工會王主席眉頭緊鎖,嘆了口氣:「性質太惡劣了,尤其是在當前強調艱苦奮鬥勤儉建國的形勢下,這事要是傳出去,影響太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