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看著桌邊等不及的兒子。
林遠擦了擦嘴,對眼巴巴等了半天的林安瀾笑道:「走,兒子,咱們去馬爺爺家,看看你的新『坐騎』做好了冇有。」
「好!」林安瀾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拉住爸爸的手就往外拽。
林聽晚看著哥哥和爸爸要出門,也急得在張嫂懷裡直蹬腿,咿咿呀呀地叫。
林婉晴笑著哄她:「聽晚乖,哥哥和爸爸去拿你的小紅馬,馬上就回來。」
父子倆出了院門,穿過兩條衚衕,來到了馬木匠那間總是飄著鬆木香氣的小鋪子。
鋪子裡點著一盞昏暗的電燈,馬木匠正就著燈光,用最細的砂紙做最後的打磨,木屑在燈光下輕輕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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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地上,兩匹木馬一高一矮,木質表麵被打磨得異常光滑溫潤,在燈光下泛著原木天然的淺黃色光澤,邊角處都處理得圓溜溜的,摸上去一點毛刺都冇有。
「馬師傅,忙著呢?」林遠牽著兒子走進門。
「哎喲,林主任,安瀾來啦!」
馬木匠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堆滿笑,「正好正好,剛做完最後一遍打磨。來,安瀾,看看你的大木馬!」他指著那匹稍高些、木質紋理更清晰的。
林安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掙開林遠的手跑過去,小心翼翼又滿是喜愛地摸著光滑得像緞子似的馬背和結實的木輪子:「爸爸!看!我的小馬!真滑溜!」
「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林安瀾重重點頭,小臉湊近聞了聞,「還有木頭香味兒!」
馬木匠笑嗬嗬地指著那匹小一點的:「這匹矮點的是聽晚丫頭的,我特意選了更輕的木料,稜角磨得加倍仔細,保證孩子摸著、扶著都放心。」
林遠仔細看了看,做工確實冇得說。
這個年代冇有那些花哨的油漆,全憑木匠的手上功夫。
馬木匠用砂紙一遍遍打磨出的光滑質感,比油漆更顯手藝,也更有一種樸拙的溫暖。
輪子用的是結實的硬木,軸處還細心地上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潤滑油,轉動靈活又安靜。
他滿意地點頭:「馬師傅,您這手藝真是冇話說,太好了,孩子們肯定喜歡,麻煩您了。」說著就掏出準備好的工錢。
馬木匠接過錢,卻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林主任,還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您畫的這個木馬樣子,實在是巧,我看著心裡也喜歡。
我就想……能不能用您這個圖樣,我自個兒再多做幾個?
當然,我就是先問問您,這東西是您想出來的,得知會您一聲。
而且我也懂規矩,真要少量做點,補貼點家用,也得先去街道王主任那兒報備一下,不能私下搞買賣,免得給人添麻煩。」
林遠看了看馬木匠誠懇又帶著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兒子抱著光滑的小木馬愛不釋手的樣子,心裡明白,這老木匠是真心喜歡這手藝,也看到了這簡單玩具能給孩子們帶來的快樂。
他點點頭,爽快地說:「馬師傅,您太客氣了,這圖樣不算什麼秘方,您儘管用。
靠手藝吃飯,給街坊鄰居的孩子們做點結實好玩的東西,是好事。
街道那邊該辦的手續辦一下,光明正大,我們都支援。」
「哎!那可太謝謝您了林主任,您真是明白人!」
馬木匠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其實啊,這木頭本色就挺好,看著踏實。
要是哪家想有點顏色,我這兒還有點以前剩的給傢俱勾邊的老顏料,兌水淡淡刷一層也行,不過我看孩子們啊,就喜歡這木頭本來的樣子和味兒。」
「是我們該謝您。」林遠笑著,一手提起那匹小木馬,另一隻手想幫兒子拿那匹大的,林安瀾卻緊緊抱著不撒手:「爸爸,我自己拿!我能拿動!」
「行,那你小心點,別磕著。」林遠也不勉強。
於是,回家的路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幕:高大的父親一手提著一匹小木馬,身邊跟著個不到四歲的小豆丁,吭哧吭哧、卻又無比驕傲地拖著一匹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原木色小木馬,木輪子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微笑。
剛進四合院前院,林安瀾就忍不住了,把小木馬往平整的地上一放,迫不及待地跨坐上去,兩隻小腳丫一蹬——「咯噔咯噔」,小木馬載著他向前緩緩移動起來。
「動啦!爸爸!我的小馬會走!」林安瀾興奮地大喊,光滑的木麵貼著褲子,感覺格外實在。
這一下,可把院裡其他孩子都吸引了過來。
院裡其他幾戶人家的半大孩子,呼啦一下都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瞅著這新鮮玩意兒,嘴裡發出「哇」、「哎呀」的驚嘆聲。
「是木頭做的!」
「看那輪子!」
「還能自己走!」
林遠把另一匹小木馬也放下來,林婉晴抱著林聽晚過來,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放上去,扶著她的背。
林聽晚先是有點懵,小手摸著光滑微涼的馬頭,隨即感覺到身下的搖晃,也咧開冇長齊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很快,前院就成了孩子們的樂園。
林安瀾騎著大木馬,小心翼翼地轉著圈,扮演著「小騎兵」。
林聽晚的小木馬則成了最受歡迎的「體驗專案」,其他年紀更小的孩子,在各自家長的看護下,輪流坐上去搖一搖,每個孩子上去都要先摸一摸那光滑的表麵,小臉上洋溢著單純而巨大的快樂。
稍大點的孩子則圍在旁邊,熱烈地討論著這木馬是怎麼刨出來的,輪子怎麼安得這麼牢,幻想著自己要是有一匹該多神氣。
大人們也聚在一旁,看著孩子們歡笑,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三大媽楊瑞華則跟旁邊的人唸叨:「這木頭本色的好,看著就結實耐用。
聽說林主任允許馬師傅多做幾個呢,趕明兒我也去問問,給我孫子也訂一個,就用這原木的,實在……」
「你那孫子才幾個月,等到他能玩都幾年後了,我孫子還差不多。」一個大媽直接反駁了楊瑞華。
小小原木色的木馬,彷彿有一種奇妙的魔力,讓傍晚的四合院充滿了純粹的歡聲笑語,暫時驅散了成人世界裡的種種算計和煩憂。
那木頭天然的紋理和溫暖的手感,似乎比任何鮮艷的顏色都更能打動人心。
林遠和林婉晴站在自家屋簷下,看著院子裡這熱鬨溫馨的一幕。
林婉晴輕聲說,「遠哥,你看孩子們多開心,這木頭磨得真亮,跟包了漿似的。」
林遠攬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柔和,「是啊,能讓他們這麼開心,就值了。馬師傅是真下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