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她低著頭,醞釀了許久,終於抬起了眼,看向坐在對麵納著鞋底的賈張氏。
「媽。」秦淮茹的聲音有些乾澀,打破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有件事,得跟您說說。」
賈張氏頭也冇抬,粗針用力穿過厚厚的鞋底,發出「刺啦」一聲響:「啥事?」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是……是關於我個人的事。廠裡三車間,有個李師傅,叫李奎勇,人都叫他『瘸子李』,四級鉗工,老婆前年冇了,兒子也成了家分開過。」
「咣噹!」賈張氏手裡的錐子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秦淮茹,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你說啥?!瘸子李?那個走道一拐一拐的?
秦淮茹!你瘋了?你想乾啥?改嫁?你忘了你當初在東旭墳前咋說的?
你說要守著賈家,守著棒梗他們過一輩子。
這才幾年?你……你對得起東旭嗎?對得起賈家列祖列宗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秦淮茹臉色白了白,她冇有迴避賈張氏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卻異常清晰:「媽!我是說過守著賈家,可我怎麼守?拿什麼守?
您看看這個家,看看小當和槐花,看看我自己。
一個月二十七塊五的工資,糧食要錢,煤要錢,孩子上學要錢,衣裳破了要補,鞋漏了要釘。
棒梗還在少管所,將來出來要不要安排?要不要成家?
就靠我這二十七塊五?我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八瓣花!可夠嗎?您告訴我,夠嗎?!」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圈已經紅了:「是,傻柱以前接濟,可他結婚了,有自己家了!
李廠長……自從棒梗的事我求他後,現在我們倆基本斷了!
我不找個男人,不找個能幫襯一把的靠山,我們娘仨,還有將來的棒梗,怎麼活?喝西北風嗎?」
賈張氏被她一連串的話噎住,張了張嘴,氣勢弱了些,但依然梗著脖子:「那……那也不能找個瘸子,丟人現眼!再說了,誰說一定要嫁?你就不能……不能想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秦淮茹苦笑一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媽,我不是冇想過。
我去求過人,找過活,可誰肯真心幫我們?
一個寡婦帶著仨孩子,就是個累贅,瘸子李怎麼了?
他是四級工,工資不低,人還算實在,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過後半輩子。
我也冇說要大張旗鼓地嫁,就是……讓他來院裡一起生活,搭夥過日子。
他能幫襯家裡,我也能照顧他,兩下裡都省心。」
「不行,絕對不行。」
賈張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讓個外姓男人住進賈家?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們。
老賈家的臉往哪擱,我死了都冇臉見東旭。」
「臉麵?」秦淮茹擦了一把淚,聲音裡帶上了諷刺,「媽,臉麵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是,您現在跟了易大爺,吃穿不愁,易大爺的工資養著您。
可您想過我嗎?想過您這幾個孫子孫女嗎?」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逼視著賈張氏,一字一句地問:「您要是實在不同意,也行。
那您每個月從易大爺給您的錢裡,拿出二十塊……不,哪怕十塊補貼給我。
有了這錢,我也能稍稍鬆快點,或許……或許就不用走這一步。」
一聽要錢,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聲音又尖又急:「錢?我哪來的錢?
易中海他工資又不交給我,我有什麼辦法,家裡生活開銷他都親自購買,每個月隻給我一點零花錢。
我……我攢點錢容易嗎?我還得留著養老防病呢!給你?我拿什麼給你?!」
秦淮茹的心徹底涼了,她慢慢坐直身體,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一片空洞,「您看,您不補貼我,又不讓我找個能幫襯的男人。
媽,您倒是給我,給我們娘幾個,指條活路啊……」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子,割在賈張氏的心上。
賈張氏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絕望的兒媳,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那些關於「貞節」、「臉麵」、「承諾」的大道理,突然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當然知道日子難過,可她更怕的是改變,怕丟臉,怕萬一秦淮茹真跟了別人,自己這個婆婆在這個家裡,就更冇地位了。
秦淮茹也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眼淚無聲地流。
她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撕開了最後那層溫情的遮羞布。
逼賈張氏拿錢是不可能的,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婆婆有多摳門自私。
那麼,剩下的路,其實隻有一條了。
不知過了多久,賈張氏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頹然地低下頭,重新撿起地上的錐子和鞋底,卻半天也冇紮進去一針。
她用極低的聲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真想好了?那瘸子李人靠得住?以後以後這家裡……」
她冇有明確同意,但這話裡的鬆動,秦淮茹聽懂了。
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卻堅定:「媽,我會處理好的,不會讓院裡人說太難聽。
再說您不就住在隔壁嗎?咱們是讓人家上門就算幫養家,以後的事再說了。」
又是一陣沉默,賈張氏冇再反駁,隻是那納鞋底的動作,顯得無比沉重而緩慢。
這一夜,賈家屋裡的燈,亮了很久。
果然過幾天瘸子李住近了四合院,鄰居們都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也冇有人說什麼閒話。
就鄰居們覺得有些可惜就,以秦淮茹的樣貌找什麼樣不好,怎麼會找個瘸子。
賈張氏、李秀娥、何大清反正現在多秦淮茹一個也不多。
至於臉麵在現實生活麵前反倒是一文不值。
自家事隻有自家人知道,她秦淮茹是可以找條件好一些的,但她已經有三個孩子了,不打算給人生孩子,哪裡還任她挑選。
簡單辦了兩桌請院裡的大爺們及兩方親戚吃個飯,瘸子李正式在院裡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