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去外麵溜達一圈回來,林婉晴已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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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對著衣櫃裡那幾件顏色素淨但裁剪得體的乾部裝仔細挑選。
最後,她選了一套半新的深藍色女式列寧裝,布料挺括,熨燙得一絲不苟。
她將濃密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盤成一個簡潔利落的髮髻,用黑色的髮網仔細罩好,額前不留一絲亂髮。
鏡中的女子,眉宇間昔日的書卷氣沉澱為一種溫婉而沉靜的乾練,產後恢復良好的麵龐透出健康的紅潤,眼神清澈堅定。
今天,是她結束兩個多月產假,重回北京第二棉紡織廠工會上班的日子。
「都收拾妥當了?」林遠問道。
「嗯,好了!」
「行,那吃早飯去吧!」
三人圍在一起開始吃著早飯,飯後林遠就先出門了。
林婉晴走到床邊,俯身親了親繈褓中小女兒林聽晚柔嫩的臉頰,又替旁邊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兒子林安瀾掖了掖被角。
「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呢。」
張嫂壓低聲音笑道,「安瀾醒了有許曉那孩子作伴,聽晚餓了奶粉都按你說的法子備好了。你安心上班。」
林婉晴點點頭,心中安定。
推著自行車出院門,衚衕裡已是上班的人流。
鄰居們見了,紛紛招呼:
「婉晴上班去啦?」
「林乾事,身體養好了?」
「安瀾媽,這就回廠裡了?工會工作忙吧?」
林婉晴含笑點頭,迴應得體。
她知道,在這些問候背後,是昨天那場讓四合院乃至附近衚衕都談論紛紛的滿月宴所帶來的餘波。
廠工會辦公室
紡織廠的大門上方,「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在晨光中醒目。
林婉晴騎車進入廠區,徑直朝著廠部辦公樓騎去。
工會辦公室在二樓,窗明幾淨,與機器轟鳴的車間是兩個世界,卻又緊密相連。
她剛在辦公室門口停好車,就聽見裡麵傳來熟悉的說笑聲。
推門進去,隻見工會的王副主席、李乾事、趙大姐、何美華等幾位同事都已經到了,正在打掃衛生、整理檔案。
「喲!咱們的林婉晴同誌回來啦!」眼尖的趙大姐第一個發現她,立刻放下抹布迎了上來,嗓門洪亮帶著喜悅。
「婉晴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王副主席,一位四十多歲、麵容和藹的女乾部,也笑著抬起頭。
昨天,王副主席和工會的另外兩位領導及何美華都去了林家的滿月宴。
「王主席,趙大姐,李乾事、美華姐,大家早。」
林婉晴笑著打招呼,態度一如既往的謙和,「我回來上班了,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生孩子休產假是天經地義。」
王副主席走過來,仔細端詳了一下林婉晴的氣色,「嗯,恢復得不錯,看著比生孩子前還精神些,家裡孩子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當了,謝謝主席關心。」林婉晴答道。
「那就好。」
王副主席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親切又帶著幾分感慨,「昨天去你家,真是熱鬨。
你家林遠同誌,年紀輕輕,交際廣,能力強,前途無量啊!你是有福氣的。
不過咱們工會的工作,你也一直做得紮實,聯誼會組織得火熱,大家都有目共睹。」
這話既是客套,也是實情,更點出了林婉晴如今在同事眼中微妙的新位置。
李乾事也湊過來笑著說,「可不是嘛,婉晴可是咱們工會的筆桿子,又能乾又穩當。你這一休假,有些材料整理、報告起草,王主席都唸叨你呢。」
林婉晴連忙說,「李乾事過獎了,都是分內工作,以後還得向大家多學習。」
寒暄過後,林婉晴走到自己靠窗的辦公桌旁。
桌子擦得很乾淨,檔案報刊也擺放整齊,顯然同事時常幫著整理。
她放下手提包,拿出自己的茶杯筆記本和鋼筆,又仔細擦了擦桌麵。
熟悉的辦公環境,讓她迅速找回了工作狀態。
上午的工作主要是熟悉這兩個多月積壓和新發的檔案,瞭解近期廠工會的工作重點。
王副主席簡單開了個小會,佈置任務:近期要配合廠裡開展勞動競賽總結表彰、準備國慶期間的職工文藝活動安排、以及關注幾戶困難職工的補助申請事宜。
王副主席特意點名,「婉晴啊,你文筆好,思路清晰,勞動競賽的總結報告和國慶活動的初步方案,你先拿個草稿出來。
另外,那幾個困難職工的申請材料,你也仔細看一下,覈實一下情況,擬個初步意見。」
「好的,王主席,我儘快完成。」林婉晴利落地應下。
「婉晴,你要是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來問我。」何美華開口道。
「謝謝美華姐,我先做不會一定問你。」
這些都是她熟悉的工作範疇,雖然離開一段時間,但稍加熟悉便能上手。
她很快沉浸在檔案中。
起草報告需要資料支撐,她便去生產科協調要最新的生產報表。
擬定活動方案需要瞭解各車間職工的喜好和空閒時間,她便主動找各車間的工會小組長溝通。
稽覈困難補助申請更需要細心和同理心,她對照政策條款,仔細閱讀每一份申請書和證明材料,偶爾還向趙大姐詢問一些職工的家庭近況。
她的迴歸併未引起太多波瀾,但細心的人能感覺到,同事們對她更客氣了些,交代工作時語氣更和緩,需要跨部門協調時,對方也往往更配合。
這種「客氣」,既源於對她工作能力的認可,也隱隱包含著對她背後那個能量不小的家庭的某種無聲的尊重。
林婉晴心知肚明,卻並不點破,隻是更加認真細緻地完成每一項工作,態度依舊誠懇,作風依舊踏實。
中午在廠食堂吃飯,林婉晴和工會的幾位同事坐在一起。
不斷有相熟或麵熟的職工過來打招呼:
「林乾事回來上班了?」
「林婉晴同誌,身體好了?」
「昨天你家可真熱鬨!」
多是善意的問候。
也有些其他科室的乾部,端著飯盒經過時,會特意點頭致意,笑容比以往更顯熱絡。
林婉晴一一得體迴應,既不顯得過於親近,也不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