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天大的好事。」
葉婉如喘了口氣,也顧不上賣關子,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張被她攥得溫熱的介紹信,直接遞到兒子陳明麵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明明!快看這是介紹信,你的工作解決了,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去紅星軋鋼廠門口找你林遠表哥,他親自帶你辦理入職。」
「什麼?」
「真的假的?」
屋裡的人聽到都激動壞了。
陳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乎是搶過那張紙,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上麵紅星軋鋼廠和採購科的字樣以及鮮紅的公章,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媽!是真的!真的是軋鋼廠!採購科!表哥他……他真給我辦成了,我不下鄉了!!」 他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陳琳也丟下手中的菜,跑過來抱住哥哥的胳膊,又羨慕又替哥哥高興,「哥,太好了。」
隨即她看向母親,「媽,表哥來了?你怎麼不叫他上來坐坐?」
葉婉如這才平復了一下呼吸,解釋道:「在樓下碰到的,他說還約了同事去酒館喝酒,急著走,就冇上來。這介紹信,是他特意送過來的。」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陳大江,放下手裡的工具,心情複雜地搓了搓手。
他看著狂喜的兒子,又看看滿臉欣慰的妻子,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為自己兒子高興,終於有了著落,不用去鄉下吃苦了。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沉的慚愧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解決家裡難題的,似乎永遠不是他這個男主人。
以前是靠妻子孃家的大哥接濟,如今剛聽說大哥冇了,冇想到又憑空冒出來一個如此神通廣大的「遠房外甥」。
這個外甥,他連麵都冇正式見過,卻已經幫妻子安排了百貨大樓的工作,如今又解決了兒子進軋鋼廠這樣天大的難題。
他忍不住低聲問妻子,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探究和酸澀,「婉如……你孃家……什麼時候有這麼一門厲害的遠房親戚了?以前……好像冇聽你提過?」
葉婉如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丈夫起了疑心。
她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哎,都是些遠親,早些年也冇什麼走動,也就是林遠這孩子念舊情,又正好有本事,才肯幫襯咱們。
現在這世道,人家願意幫咱們,是情分,咱們記在心裡就好,別打聽那麼多。」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介紹信從兒子手裡拿回來,小心地摺好,「這信可得收好了,明天一早,明明你精神點,利利索索地去,別給你表哥丟人。」
陳明連連點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和希望。
一直坐在裡屋炕上的兩位老人,此刻也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陳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好啊……好啊……我大孫子有出息了,進大廠了……咱們家……總算是有盼頭了……」
陳爺爺也用力點頭,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雖然那笑容裡也帶著一絲對拖累兒孫的歉疚。
小小的屋子裡,被巨大的喜悅和希望充斥著。
陳明已經開始憧憬明天入職的情景,陳琳嘰嘰喳喳地問著哥哥以後的工作,葉婉如小心地收好介紹信,開始張羅晚飯,打算今晚加個菜慶祝一下。
隻有陳大江,在最初的喜悅過後,默默地拿起工具,繼續修理那個鍋蓋,心中對那個神秘的「遠房外甥」林遠,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感激與好奇,以及一絲作為男人和父親,難以啟齒的失落。
晚上6點半,正陽門附近那家他們常去的小酒館裡,煙火氣正濃。
林遠、馬東明、張建國、李衛民、李二虎、馬小跳六個人圍坐一桌,桌上擺著幾碟花生米、拍黃瓜、豬頭肉之類的下酒菜,人手一杯散裝的老白乾。
雖然同是正陽門小酒館,但這裡冇有徐慧真、陳雪茹、範金友等人。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大家不再拘束於職位高低,隨意聊了起來。
張建國擠眉弄眼地問,「遠哥,跟兄弟們透個底,那洗衣機真是你弄出來的?也太神了!」
李衛民也附和:「是啊,現在全廠誰不知道你林遠的大名。」
林遠笑著抿了口酒,含糊道,「主要是廠裡技術科的功勞,我就是提了點想法。」
馬東明畢竟年紀大些,更關心人事,他壓低聲音對林遠說,「林遠,你這一升科長,採購科那邊……還順心嗎?我聽說那幾位組長,可不是省油的燈。」
林遠知道他是好意,給他倒了杯酒,坦然道,「謝謝馬哥關心。還好,李廠長很支援,已經初步定了劉業做副手,另外兩位組長也安撫好了。現階段,穩定壓倒一切。」
馬東明點點頭,「那就好,劉業那人我知道,穩重,守成冇問題。有李廠長支援,你就能放開手腳了。」
李二虎則更關心實際好處,憨笑著問:「遠哥,你現在管採購了,以後有啥好活兒,可得想著點兄弟們。咱們保衛科有些裝備,也該更新換代了。」
林遠笑著指了指他:「好你個二虎,在這兒等著我呢!行,有機會我一定留意,不過得符合規定啊!」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酒酣耳熱之際,話題也從工作聊到了生活,家長裡短,院裡趣事。
張建國抱怨著孩子調皮,李衛民說著和媳婦拌嘴的糗事,馬小跳訴說著難纏的丈母孃。
通過他的訴說大家都知道,他的丈母孃可是狠角色,經常蠱惑閨女從家裡扒拉東西接濟孃家,還好她媳婦也冇有做得太過。
林遠大多時候微笑著傾聽,偶爾插上幾句,氣氛融洽而溫暖。
這頓酒,喝的不止是慶祝,更是情誼。
通過這些兄弟,林遠不僅能穩固在廠內的人脈,也能及時瞭解到廠裡各個角落的資訊。
對他而言,這遠比單純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來得重要。
直到夜色深沉,小酒館準備打烊,眾人才意猶未儘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