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既然近期就有機會去香港,必須提前給婁半城寫封信告知。
要帶的東西這次就得一併帶過去,下次機會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在這個年代,冇有國家派遣,個人想偷偷跑去香港那種敏感地帶,簡直是找死。
他林遠好歹是國家乾部,管理著廠裡一攤子事,如果距離近,請兩天假偷偷溜去或許還能遮掩。
但香港遠在南方,冇有十天半個月根本不夠來回。
所以,他打定主意,這次去就要把事情徹底辦妥,以免夜長夢多。
等未來風起之時,機會將更加渺茫。
他先是找來信紙,斟酌詞句,給婁半城寫了一封簡短的信。
信中並未提及任何敏感內容,隻是用隱晦的措辭說明近期可能會有「朋友」南下,代為探望,讓對方有所準備,並列出了需要對方協助置辦的物品清單。
寫完信,他特意去了郵局,按照婁半城留下的那個內地聯絡地址寄了出去。
至於這封信如何最終轉到婁半城手上,那就是婁家自己的渠道了,他不必操心。
這種正常的私人信件,工作人員一般也不會查閱。
處理完信件,林遠回到辦公室,神色凝重。
他立刻叫來了杜麗娟,這姑娘七月份已經來廠裡報到,如今在辦公室當文員。
她當初怎麼也冇想到,哥哥杜建國真能給她在京城這麼大的工廠裡找到一份坐辦公室的體麵工作。
同學們得知她還冇畢業工作就已經有著落,還是京城的好單位,都羨慕不已。
入職後她才發現,自己的直屬領導竟然是哥哥的熟人林遠,杜建國早就囑咐過她,在單位一定要聽林科長的話。
「麗娟,麻煩你去保衛科跑一趟,請你哥過來一下,就說我有要緊事找他。」林遠吩咐道。
「好的,林科長,我這就去。」杜麗娟見林遠麵色嚴肅,不敢怠慢,立刻應聲而去。
不一會,保衛科長杜建國就大步流星地趕來了。
「林遠,這麼急著找我,出什麼事了?」他嗓門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爽。
「杜哥,確實有件要緊事,你先坐,聽我慢慢說。」林遠起身,謹慎地將辦公室的門關上,這纔回到座位,壓低了聲音。
杜建國見他如此鄭重,神情也嚴肅起來,拉過椅子坐下,「你說,我聽著。」
「杜哥,是關於我父親當年那樁舊案,我最近查到了一些線索。」
杜建國身體微微前傾,「哦,有眉目了?」
林遠點點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沉痛的表情,「嗯。我最近偶然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粗壯的男人。我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去年陪一個朋友去後海釣魚回來的時候,遠遠瞥見過一眼,覺得他眼神不正。第二次就是昨天,在我家衚衕口附近,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託了些以前道上的老關係悄悄打聽了一下……」
他刻意模糊了情報來源,將功勞推給了虛無縹緲的「老關係」,這在當時的環境下是常見且合理的說辭。
「這一打聽,可不得了!」林遠語氣加重,「此人外號『胡漢三』,真名不詳,是個慣匪,長期在城郊結合部乾些攔路搶劫的勾當,心狠手辣,據說手裡有好幾條人命,我父親當年……極有可能就是折在他手裡。」
杜建國聞言,眉頭緊緊鎖起,拳頭不自覺攥緊,「訊息可靠嗎?確定是他?」
林遠肯定道,「八成把握,我那老關係說,這胡漢三身手極好,而且……身上可能還帶著『噴子』,他的老窩,就在安貞門外的百裡衚衕11號。」
他看向杜建國,「杜哥,我知道這事按理該報公安局。但一來,證據還不算十拿九穩,我怕打草驚蛇;二來,此獠凶悍異常,又有武器,一般公安同誌去,恐怕會有傷亡。我想著,咱們保衛科的同誌,很多都是部隊下來的好手,經驗豐富,裝備也齊全。由咱們先動手,配合公安,打他個措手不及,才能確保萬無一失,為我父親,也為那些枉死在他手上的人報仇雪恨。」
杜建國沉默了片刻,眼中精光閃爍。
他重重一拍大腿,「媽的,原來是這個王八蛋!林遠,你放心,於公於私,這個忙哥哥我都幫定了,保衛科乾的就是保衛工廠、保衛人民的差事,清除這種社會毒瘤,義不容辭。」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迅速做出決斷,「我馬上挑選幾個絕對信得過、身手好的骨乾,立刻開始暗中監視百裡衚衕11號,摸清他的活動規律和屋裡情況。同時,我會以保衛科發現可疑危險分子的名義,向區公安局通個氣,請求他們隨時支援。一旦時機成熟,我們就聯合行動,務必把這個胡漢三拿下。」
「太好了!杜哥,有你這幾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林遠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但隨即又轉為憂慮,「不過,杜哥,你們行動一定要快,此人見過我兩麵,以他這種刀頭舔血的人的警覺性,難保不會私下查我的底細。萬一……萬一讓他知道,我就是他當年殺害之人的兒子,那我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此人逍遙法外這麼多年,反偵察意識肯定極強,你們行動時千萬要注意安全,務必周密計劃。」
杜建國神色凝重地點頭,「聽你這麼一說,情況確實刻不容緩。這種對社會危害極大的危險分子,必須儘快剷除!你放心,我回去就立刻部署。你等我的訊息,這段時間自己務必提高警惕,下班就回家,不要單獨去人少偏僻的地方。」
「我明白,謝謝杜哥。」
送走杜建國,林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清除胡漢三這個心腹大患的計劃總算啟動了,現在隻希望杜建國他們能動作迅速,在自己身份暴露前,將這個威脅連根拔除。
他揉了揉眉心,感覺肩上的壓力並未完全減輕。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李懷德的秘書推門進來,笑容可掬地說,「林科長,李廠長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林遠心中一動,猜測多半是為了香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