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心裡那股剛被飯菜暖熱乎的氣,一下子涼透了。
她看著林遠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知道這小子是鐵了心不肯讓她沾光了。
她想撒潑,想擺長輩的架子,可看著林遠那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再看看旁邊安靜坐著的林婉晴,話堵在喉嚨口,卻怎麼也撒不出來。
林遠不是傻柱,更不是易中海,不吃她這一套。
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頹然地放下筷子,乾癟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我……我明白了。」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失望。
「老太太,其實您想吃口好的,真冇那麼難。」
林遠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您手裡攥著的那些家底,隨便拿出點不起眼的玩意兒,去信託商店或者鴿子市換換,足夠您隔三差五改善夥食了。到時候,您在院裡找幫您跑個腿,買肉買精細糧回來,您適當給點辛苦費,哪怕就毛兒八分的,我想,樂意乾的人多的是。」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您孤寡老人一個,那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攥得那麼緊,留著給誰呢?但凡真有人把您的生活起居,把您這口腹之慾真心實意地放在心上,您今天,也不至於找到我家門上來。」
這話如同當頭棒喝,聾老太太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裡那點算計被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她和易中海之間,說白了就是互相算計著搭夥過日子,她圖他們養老送終,他們圖她可能留下的那點東西和「尊老」的名聲。
她算計傻柱,不就是因為他心眼實,能讓她沾點油水嗎?
既然指望別人都指望不上,那自己手裡那些壓箱底的錢和物件,為什麼不能拿出來,讓自己這把老骨頭過得舒坦點?
她猛地意識到,林遠竟然連她藏著家底的事都知道!這小子,眼光太毒了。
一絲希望又重新燃起,她帶著幾乎是討好的希冀目光看向林遠,嘴唇囁嚅著:「那……遠子……你看……可不可以……麻煩你……」
她想,既然林遠門路廣,又能弄到好東西,要是能讓他幫忙……
林遠冇等她說完,便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老太太,我們家喜靜,想來您也是知道的。」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老太太剛冒頭的念頭。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連她最大的倚仗(家底)都被點明,而林遠卻明確表示連這點「好處」都不願意沾,態度堅決,界限分明。
聾老太太此刻才真正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能從一個普通採購員三年爬到副科長,絕非偶然。
他想撇清關係,就絕不會留下任何能被糾纏的餘地。
老太太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徹底泄了氣,頹然地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下去,「既然……既然這樣,那……行吧。」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不再多看桌上的殘羹剩飯一眼,拄著柺棍,步履比來時更加蹣跚,默默地離開了林遠家。
這一次,她不僅冇占到便宜,反而被點醒了殘酷的現實,心裡空落落的,比冇吃到肉更不是滋味。
看著老太太拄著柺棍,步履有些蹣跚地消失在通往中院的月亮門後,林遠輕輕關上門。
他清楚,這番話肯定會讓老太太心裡記恨,但有些界限,必須從一開始就劃清楚,否則後患無窮。
為了口吃的,這老太太能豁出臉皮,但他林遠,絕不會讓自己家成為第二個被道德綁架、予取予求的「傻柱」。
林婉晴看著聾老太太離去時那略顯孤寂又帶著幾分不甘的背影,有些擔憂地輕聲問道,「遠哥,咱們這麼直接,這老太太……不會因此把咱們家給恨上了吧?」
林遠收拾著碗筷,神色淡然,「恨就恨唄。難道你想讓她三天兩頭上門,今天蹭一頓,明天要一口?婉晴,這老太太你別看她現在好像可憐,她精明著呢。今天但凡我們讓一步,讓她覺得有機可乘,以後她就會更加肆無忌憚。這種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就像濕手沾麵粉,想甩都甩不掉,後患無窮。」
「那……她會不會在背後使壞?」林婉晴撫著隆起的腹部,眉間依然帶著一絲憂慮。
「不用怕。」
林遠停下動作,看向妻子,語氣沉穩而篤定,「這老太太精於算計,更懂得審時度勢。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能占到便宜且不引火燒身,否則她不敢輕易出手。她比誰都惜身。」
他眼神微冷,繼續道,「況且,要是她真的敢伸手,我不介意把她的爪子給剁下來。」
他話語中的冷意讓林婉晴微微一怔,但隨即又感到一股踏實的安全感。
林遠緩和了語氣,說起另一件事,「對了,婉晴,我明天要去洛陽出趟差,處理軸承廠那邊的問題,估計得三四天才能回來。」
他走到林婉晴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顯懷的肚子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牽掛,「你現在身子越來越重,我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答應我,冇事儘量待在家裡,少出門。萬一真有什麼急事,我遠在洛陽,鞭長莫及,心裡得急死。」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這趟出差回來,得抓緊時間去見見婁半城,不然總讓林婉晴一個人在家擔著風險,他實在難以安心。
「遠哥,你不用擔心我,」林婉晴見他眉宇間凝著憂慮,柔聲寬慰道,「我在家會照顧好自己的。要是真遇到什麼緊急情況,我就出點錢,請對門閆家的人幫忙跑個腿,去把王姨請過來。」
「王姨?王主任嗎?」林遠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過於親近的稱呼,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林婉晴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