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有為沒有下車,而是陪著老孟聊天。
順便著打探下老孟的童年,這會不會也是老何家遺落在外的孩子?
轉天黎明,車到了河南。
李有為趁著黑,騎著驚風溜溜達達。
當天光大亮,他感覺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陳舊、破敗
三年自然災害,在中原大地上留下的烙印遠沒有恢複。
但一樣的是,人們眼裡都含著光,那是對未來的希望。
後世,人們的生活水平遠比現在高出好幾個檔次,而那時候人們的眼睛裡卻很黯淡。
這是為什麼呢?
李有為搖搖頭不去想了,找了兩個孤兒院和兩個養老院,在門口分彆留下了幾百袋白麵和大米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他不認為自己這是善良,因為這樣做可以讓心靈享受安寧和釋然
傍晚,他又上了火車,在六七車廂連線處找到了老孟。
「孟叔,給你。」
「小夥子,你來了。」
老孟摟著破棍子蜷縮在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這些藥喝完,你的眼睛視力會恢複一點,到時候我再給你配。」
他的眼疾拖了太多年,李有為也不敢一下給治好,那未免太驚世駭俗。
優秀的男人無需過多展示優秀,反而需要藏拙。
因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謝謝,謝謝你。」
老孟表情沒多大驚喜,但感謝的很認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過了一會兒姚玉玲來了。
「哎呀同誌,你還真來了啊。」說著,臉頰浮起騷紅。
隻是她的氣質過於直白,沒有於莉那種成熟的魅惑感,李有為提不起什麼興趣,隻是說了煎藥的要領。
「你真是個善良的人!」
姚玉玲抓著藥包,路過的旅客還以為那藥是給她的。
李有為閉眼假寐,等她走了,才又和老孟聊了起來。
他得到了一個線索,老孟女兒的左邊屁股上,有一個黑痣。
他又閉眼假寐,在腦海中翻看人販子們的認罪書。
每個人在煉獄般的折磨中,交待了所有罪行不說,還詳細交待了所有孩子的特征。
滿懷希望的在長達幾百條資訊中檢索,最後他失望的睜開眼睛。
沒有記載哪個可憐的女孩左邊屁股有個痣。
「孟叔,二十來年了,你也該開始自己的生活了。」
「我的生活就是找女兒。」
老孟攥緊破棍子,臉上湧起異乎尋常的堅定。
旁邊,有人捅了捅李有為胳膊,原來是姚玉玲蹲在他側麵。
低聲說:「要是沒有找女兒的執念,孟叔恐怕活不下去了。」
「也是!」李有為留下十元錢和十斤全國糧票,「孟叔,吃好喝好,身體好了才能找到女兒。」
「彆彆彆,這太多了!」老孟趕緊攥住他的手往回塞。
「你怎麼知道多少?」
「人瞎了,聽的就清楚,摸的就準。」
「拿著吧。」
李有為反握他的手,「我也是當爹的,體諒你心情,希望你早日找到女兒。」
老孟手指鬆弛了,悲傷的點頭
姚玉玲的眼神也有點悲傷
黎明前夕,車在保定站停靠。
李有為下車,騎上驚風,根據偵查蒼蠅的最新指引,風馳電掣的朝著老城區之外的一處居民區駛去。
驚風時速400k,全速狂奔中,留下一路煙爆,一分多鐘就到了。
這裡是很典型的北方農村群居風格,一個個小院長方形格子一樣排列著,和城市常規規劃格格不入。
每一個院落裡都住著一家人,能看得出住在這的人條件都很不錯。
根據李有為的推算,一個廚子不可能得到這種待遇,應該是白寡婦死去的丈夫有點地位,早期分的房產甚至祖產。
嗖!
他越過院門,直線加速,以恐怖的速度襲到窗前。
「嘭!」
「嘩啦!」
玻璃窗以小碎塊的方式爆裂飛散,破碎聲在靜悄悄的黎明中突兀響起!
「哈哈哈哈!老何你寶刀不老啊,一大早就開始恁啊!」
一道爽朗的聲音伴隨著碎玻璃和冷風衝進屋裡!
「啊!!!」
何大清後背蓋著被子,震驚的回頭!
隻是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隻知道冷風撲腚而來。
「媽呀!!!」
尖利的女聲響起,白寡婦驚恐萬分的大叫,一緊張竟然腦子裡一陣亮光閃閃。
這可是許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滋味兒啊!
「啪嗒!」
李有為踩著何大清的屁股走到床邊,拽了下燈線。
高瓦數鎢絲燈泡亮起,屋裡一切清晰起來。
老何過的挺好,偌大的東屋大概二十幾個平方,傢俱擺設一應俱全。
他撅著腚驚恐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努力用上身蓋住白寡婦。
白寡婦則是整個人縮排被子裡瑟瑟發抖,留出一截頭發在外麵。
「啊!」
「誰啊!找死!」
西屋傳出兩聲怒吼,緊接著是踏鞋狂奔聲。
他也不管是誰,腿伸出門簾子彈了兩下。
就聽噗噗兩聲,門簾背後呃呃兩聲,然後是齊刷刷的膝蓋碰觸地麵的聲音。
「兒,兒啊!」
白寡婦捲起被子蹦下地,撞開李有為又撞開門簾子。
老何這下就尷尬了,光著呢啊。
三下五除二穿好,何大清跑到門簾那護住白寡婦,「快去叫人!快!」
「啪啪啪啪啪!」
幾個耳光之後,老何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嘩啦啦!」
一桶水澆下去,老何家人在恐懼中醒來,他們驚愕的發現都被捆起來了。
「你你不是李有為嗎?」
何大清冷不丁的就想了起來,這人見過啊,看著從小長大呢!
五二年時他都十六了,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
「李、李有為是誰?」
白寡婦渾身濕透,哆哆嗦嗦。
「不是,我是賈東旭!」李有為認真的說道。
「你少來這一套!我還能認錯了嗎?李有為你個小兔崽子你給我鬆開!」
何大清來了脾氣,認識就好辦!
「你個老驢操的,記性還挺好!」
誣陷失敗,李有為也沒繼續偽裝,本來就是圖一樂子。
現在樂子沒了,事還得辦。
「何」
「啊!賈東旭?好啊你,你媽不要臉你也不要臉?你還有臉來尋仇?」
白寡婦忽然反應過來,反正在她看來,那什麼不認識的李有為沒理由來,倒是賈張氏的好大兒有可能來!
「你也不看看你媽長得什麼樣兒,像個老母豬一樣!大清能看好她?」
「嗬嗬嗬嗬。」
多麼美妙的形容啊!
李有為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如果不是此情此景,甚至還想請她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