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回去睡,媽在院裡坐會兒。」
清冷的空氣,能讓心裡的火焰稍微平息,張彩雲想看看月亮。
「我不!」
「啪!」
張彩雲拍了兒子屁股一下,假裝生氣,「快點!」
黑子默默的回屋了。
開門的一瞬間,黑洞洞的屋裡像是深淵巨獸的大嘴,讓他有種不寒而栗的恐慌
「進來。」
隔壁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孤男寡女」
「拉倒吧,你婆婆看見了都不會懷疑!」李有為無語。
「也是,我這殘花敗柳的。」
張彩雲苦笑一聲,扶著牆站起來走進門。
屋裡亮亮堂堂,燈泡估計起碼有六十瓦,比隔壁的亮許多。
張彩雲心裡莫名多了一絲安全感,垂著手坐下。
李有為問道:「現在什麼感覺?」
「夢醒了。」
張彩雲抬眼,疲憊的眸裡似乎有一絲釋然。
李有為點點頭,是啊,一個對未來毫無希望的母親,忽然獲得了一條為兒子爭取成為城裡人的通天大路,那夢境波瀾壯闊又美妙如斯。
隻是短短一週時間,她飽受折磨的同時,又一點點看清幻象破碎,離開即是解脫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李有為忽然生硬的說道。
「對,我不是。」張彩雲垂下頭。
李有為嘴角抽動了下,本來打算激勵她一下子的,就像成功學大師激勵那些想一夜暴富的人一樣!
其實,成功學大師能騙到錢的秘訣不在於他多能忽悠,而在於那些人有多想暴富!
要是那些人壓根不想發財,成功學大師累死也掙不到一毛錢啊!
李有為現在就有那種感覺。
他隻好換了個口氣,緩和道:「在你心裡什麼最重要?」
「黑子。」
「為了黑子,你能做到哪一步?」
「任何一步。」
張彩雲慘然一笑,「我都能答應你勾引賈東旭把身子給他,這麼不要臉的事都做出來了,我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真有!」
李有為身體微微前傾,「其實你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路?」
「對,隻要你聽我的,以後賈張氏和賈東旭都不敢打你,黑子也可以在這邊生活!」
「沒有這種路。」
張彩雲搖頭,這幾天耗儘了一切腦細胞,最後總結出來的答案就是,自己已經陷入死局。
「有!聽不聽?隻要聽我的,你以後可以有尊嚴的活著!」
「我不需要尊嚴其實,能苟活就很好。」
張彩雲像是山崖石縫裡長出的一株野草,生命力頑強,隻盼著不死,卻又沒什麼太大追求。
李有為又有點鬱悶,好家夥,彆循循善誘了,直接報答案得了!
「明天我幫你把黑子送回去,回來後我教你一件本事!
一個月之內,隻要你能達到我的要求,那麼你就可以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好!」
張彩雲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速度之快讓李有為懷疑她有沒有聽清。
他又說了一遍,張彩雲答案依舊。
「隻是明天我就去離婚了,還有機會嗎?」
「回去睡覺吧!」
李有為笑臉相送,他欣賞張彩雲,至今還沒有出賣他。
不像她姐,還沒等嫁給易中海呢,就把他賣了八百遍。
這叫什麼?這就叫信義!
翌日。
賈東旭帶著張彩雲去廠裡婦聯辦離婚介紹信。
婦聯的人嚴肅的批評了他,並說他們夫妻感情還沒有破裂,回去再磨合磨合。
這把賈東旭氣的,有個屁的夫妻感情?最近連夫妻生活都沒有呢!
但婦聯不批介紹信,民政局那邊就不可能給辦。
賈東旭鬱悶的讓張彩雲滾回家去!
「媽,這可怎麼辦?」
等張彩雲領著黑子走了,賈東旭愁眉苦臉的問道。
「不好辦,唉,其實我也猜到了婦聯有可能是這個反應!」
賈張氏也愁眉苦臉的,「你也彆愁,回去咱打她一個月,到時候婦聯看這情況估計就給辦了!」
身為滾刀肉,也身為街頭巷尾的大喇叭,她多少明白點道道兒!
隻是那樣離婚的時候男方就不占理,需要賠付一些錢給女方。
「幸虧結婚時間短,你倆也沒啥共同創造出來的財產,到時候撐死賠給她你一個月工資吧!」
琢磨了一會兒,賈張氏給了一個自以為的答案。
「媽,憑啥?」
「彆憑啥了?我都懶得說你,見色起意的東西。」
家裡大事還是當媽的做主,賈張氏也不愛和兒子說太多,轉身就走了。
回到家以後,她吃驚的發現張彩雲一個人呆坐在桌邊。
「我跟你說,趕緊把黑子給我送走!」賈張氏惡狠狠的說道。
「送走了。」張彩雲站起來,低著頭回答。
「送」
賈張氏瞪大眼睛,「真送走了?你捨得?」
張彩雲沉默不語。
「啪!」
賈張氏上去就是一雞毛撣子,「老孃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嘶!」
張彩雲吃痛,膽怯的看著她,「媽,我就想好好和東旭過日子,好好孝順您,所以就把黑子送走了!」
「你這,你這不是人啊!」
賈張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表情悲催起來,以前就指著不讓黑子來,逼她離婚!
現在可好,她不要黑子了,哎呦喂,兒媳婦無敵了可怎麼辦?
真要打她一個月?
「媽,我就想當個孝順兒媳婦,真的!」
「閉嘴,聽你說話就惡心!」
賈張氏一腦門子黑線,更鄙視她了,連兒子都不要的女人,還是人嗎?
另一邊,長途汽車上。
濃重的煤氣味在車廂裡蔓延,風沙時不時透過不密封的門窗往裡刮。
坐在窗邊的黑子忽然轉頭,「李有為,你要是能幫我媽,以後你說什麼我聽什麼!」
「是嗎?你怎麼知道我有能力幫你媽?老賈家人可不是好人啊!」
李有為閉著眼睛,看洞天裡小野豬伏擊驚風,有點漫不經心的問道。
語氣還有點敷衍,一個十多歲的小破孩,有什麼大用?
「因為你也不是個好人!而且比他們壞多了!」
黑子這麼一說,前後座的人都看過來,好家夥,對話很特彆啊。
「為什麼我不是好人,就能幫上你媽?」
李有為樂了,小夥兒看人挺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