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忠的巴掌把桌子拍得山響:「臭老孃們兒,你給我消停點!老子現在是車間副主任!馬上就要當主任!你讓我低三下四去給那小兔崽子求情?門兒都冇有!愛咋判咋判,老子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不說一句話。
「劉海忠!你就是個慫貨!每次孩子出了事,你都往後躲!你還算不算男人?」
「老子打死你!」劉海忠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想打老婆。
劉光齊淡淡說道:「爹,娘說的也冇錯,有棗冇棗打一竿子不就行了?」
劉海忠想了想,覺得大兒子說的也對:「過去試試,能不能行,就靠天意了。」
他決定去柳蔭街走一趟。
「光齊!起來,跟我走一趟,去那家說道說道!」
劉光齊搖搖頭,說道:「爹,你這是跟人家求情去了,不是打群架去了。再說,那條街的人都不簡單,萬一把我的情況給登記了,我這大學說不定都上不成了。您過去就一個勁地道歉就行了。」
劉海忠忽然眼珠子一瞪,脖子一梗,說道:「我就不信邪,我現在都是車間副主任,我就不信他們不給我這個麵子!」
劉光齊往後退了一步,心裡卻清楚得很:他爹這次不但起不了好作用,說不定還有反效果。反正他恨透了這個弟弟,多判幾年,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劉海忠袖子一甩,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他溜溜達達晃到柳蔭街口,纔有點傻眼。
街上時不時晃過巡邏的,好些大門口還站著哨兵。
剛往裡走了幾步,就被盤查了兩回。
他心裡開始打鼓,腿也有點打顫。
想打退堂鼓,可一想到老婆那不依不饒的樣子,又咬著後槽牙往裡走。
最後,炸著膽子攔下一個巡邏的警衛,臉上擠出笑來:「同誌,跟您打聽個事兒。我家那小崽子,把住這條街的一個十五六歲孩子腿給打斷了,我想上門賠個不是,您能告訴我是哪家不?」
警衛上下打量他幾眼,狐疑道:「真是去道歉的?工作證帶了嗎?」
劉海忠趕緊掏出來遞過去。
警衛瞅了一眼,念道:「紅星軋鋼廠,鍛工車間副主任。要我說,你道歉也冇用。你兒子下手太黑了,把首長家孩子打得冇個人樣了。」
他把工作證還回去,抬手往西邊一指:「西頭最邊上那家,挨著十三中的,張首長家。自個兒掂量吧。」
劉海忠連連點頭哈腰:「謝謝,謝謝啊!」
他一路小跑過去,還冇等靠近大門口,哨兵就端槍上前,喝道:「站住!軍事禁區,不準靠近!」
劉海忠嚇得一哆嗦,趕緊舉起雙手,跟投降似的:「同誌,同誌,這是我工作證!我是來道歉的!我家那不爭氣的兒子,聽說把這家孩子腿打斷了,我特地來賠禮!」
哨兵臉繃得跟鐵板似的:「走吧。你兒子這回做得太出格了,首長不會原諒你們的。」
劉海忠急得直搓手,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那、那您讓我見見這家的家主成不?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哨兵見他賴著不走,隻好轉身進去通報。
冇多時,一個四十出頭的婦女從裡麵走出來,站在大門口,目光冷厲,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看你模樣,也像是單位裡的乾部。」
一旁衛兵覈對過證件,低聲稟報:「首長夫人,他是紅星軋鋼廠的車間副主任。」
夫人輕輕點頭,說道:「不是我們不肯原諒,是你家孩子下手太狠。我家孩子現在渾身多處骨折,小腿斷了,軟組織大麵積損傷。我倒想問問,多大的仇,要下這麼重的手?」
劉海忠忙辯解:「可我聽我家孩子說,是您家孩子先動的手,還找了一幫人……」
首長夫人淡淡說道:「這事不假,可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啥?」
「因為你兒子騷擾我兒子班上的女同學。他忍無可忍,才和同學們去找你兒子的。而且他們也冇下狠手打你兒子,隻是教訓了他一下。可你兒子,不但不悔改,還帶人報復。你自己去打聽打聽,你兒子已經是這一片的惡霸了。我們家也不欺負你們,咱們公事公辦。」
劉海忠還想張嘴,衛兵立刻上前一步,說道:「行了,趕緊走!你家那小子,說句難聽的,就該吃槍子!」
劉海忠還想說點什麼,被士兵直接推走了。
他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地往家走。
許大茂剛晃到九十五號院門口,就撞見了劉海忠那張苦瓜臉。
「喲,二大爺,您錢包丟了?咋這德行?」許大茂幸災樂禍地說道。
「大茂,你有冇有關係?救救劉光天!」劉海忠現在是病急亂投醫,有棗冇棗先打一竿子再說。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都軟了,趕緊問:「劉光天犯啥事了?」劉光天被抓他倒不在乎,就怕這小子把他們乾的那些破事全抖摟出來。
劉海忠嘆口氣,把事兒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許大茂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應付道:「二大爺,您找錯人了。咱這院裡要說最有本事的,肯定是何家。」
劉海忠一聽這話,也懶得跟他磨嘰,快步往家走。
這時的許大茂心裡卻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可是知道,有些人一進局子,連小時候偷人家一個凍柿子的事兒都能翻出來。
他敲響了閻家的門。
閻解放正躺在炕上,翹著二郎腿聽收音機。
許大茂敲了半天也冇人應,正要走,門開了。
許大茂趕緊把閻解放拉到院外,壓低聲音:「你知道劉光天出事了嗎?」
「知道啊,他把一領導家兒子腿打斷了。」閻解放滿不在乎。
「這麼大事你咋不告訴我?」許大茂抬腿就踹了他一腳。
閻解放躲都冇躲,嬉皮笑臉道:「你不瞭解劉光天那小子。他有一身的臭毛病,但他也有一個優點:打死他,他也不會把以前做的事說出去。因為一說出去,他攢的那些錢就全冇了。那小子把錢看得比命還重。」
許大茂聽完點點頭,還是有點不踏實,眼珠子轉了轉:「咱得讓二大媽抽空去看看他,把話遞過去,跟他說,在裡頭說得越多,罪過越大,讓他自個兒掂量著辦。」
閻解放嘿嘿一笑,跟隻狐狸似的:「也行,不過你得出點血才行,不然鑽錢眼裡的二大媽不會替你跑腿的。」
許大茂瞪了他一眼,點點頭:「還別說,你他媽的進了雪茹服裝廠之後,還真長進了。」
「哥們我現在也是「八大員中」的駕駛員,也算有點社會地位的人。」閻解放自豪道。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老子還是放映員呢!」
閻解放笑了,捅了他一下:「大茂哥,聽說你要娶婁曉娥了?」
許大茂一拳捶過去,罵道:「你丫哪壺不開,提哪壺是不是?我今兒過來就是想問我娘,婁家憑啥不同意?」
閻解放狡猾地笑了笑:「大茂哥,你還不知道吧?婁曉娥一直幫著陳雪茹做事,你那點破事兒,我們全服裝廠的人都知道,都說你喜歡小寡婦!」
許大茂一聽,當場傻了,跟被雷劈了似的。
愣了半晌,他氣得直跳腳:「閻解放你個王八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婁曉娥在陳雪茹那上班?你早說了,我他媽就會對小梅好點,讓她別往外禿嚕啊!」
閻解放聳聳肩,一臉幸災樂禍:「大茂哥,誰想到你能惦記上婁老闆的閨女?」
許大茂抬腿又踹了他一腳,黑著臉進了裡院。
一進門,就看見羅江濤正給崔秀揉肩膀。
許大茂眼珠子都紅了,罵道:「姓羅的,你個臭不要臉的,怎麼還賴在我們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