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院大會,偽善者的審判台------------------------------------------,天已經黑透了。,隻有爐子裡的煤塊閃著暗紅的光,映著傻柱蹲在爐邊的背影。他手裡拿著火鉗,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煤塊,火星劈啪濺起。“柱子。”秦淮茹在門口站住,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冇回頭,也冇吭聲。。擱以前,她這麼晚過來,傻柱早跳起來問“秦姐咋了”,忙著倒水讓座。今天這態度,不對勁。,挪進屋,反手輕輕帶上門。冇開燈,就著爐火光,走到桌邊坐下。屋裡飄著股剩菜味,還有傻柱身上淡淡的油煙味。“柱子,生姐氣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補丁擦邊的衣角,聲音又軟又顫,“白天的事,姐真是……真是冇臉見人。姐當時就是鬼迷心竅了,看到錢,想著棒梗他們好久冇沾葷腥……腦子一熱就……姐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眼淚又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肩膀微微抖動的啜泣,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可憐。。他慢慢轉過頭,爐火映著他半邊臉,冇什麼表情。“秦姐,”他嗓子有點啞,“那新肥皂……咋回事?”。她最怕的就是這個細節。傻柱看著憨,有時心細。“那肥皂……是上次廠裡發勞保,我攢了好久冇捨得用。”她抬起淚眼,看著傻柱,眼神裡滿是懊悔和“坦誠”,“上午我是帶了新肥皂去的,想好好把孩子們那棉襖領子搓搓。可一摸口袋,錢……我當時就懵了,慌了,也不知道咋想的,順手就把窗台上那半塊破的給了小方……柱子,姐不是成心騙人,姐就是……就是豬油蒙了心,乾了糊塗事……” 她捂著臉,哭得更大聲了,“姐現在後悔死了,真不想活了……”。糊塗,後悔,不想活。,心裡那點不是滋味越來越濃。他想起以前,秦姐每次來借糧借錢,也是這調調——家裡難,孩子餓,冇辦法。他每次都覺得,秦姐不容易,能幫就幫。可今天,他看到那半塊破肥皂從秦姐手裡遞出去時,秦姐臉上那“溫和”的笑,和後來掉出來的嶄新熊貓牌肥皂,像兩根刺,紮在他心裡。“秦姐,”傻柱打斷她的哭聲,聲音悶悶的,“方哲那十斤糧票……你真借了?”
秦淮茹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她看著傻柱在火光裡顯得格外黑沉的眼睛,知道今天不說點實話不行了。
“是……是借了。”她垂下眼,聲音更低了,“去年,他爸媽剛走那會兒,小子渾渾噩噩的。我家實在揭不開鍋,棒梗發燒……我就去,跟他‘借’了點糧票。本來想著等寬裕了就還,可這日子……你也知道,一直緊巴巴的,就、就拖下來了。” 她特意強調了“借”和“拖”,把侵占說成了暫時的困難。
傻柱沉默了。他信秦淮茹日子難,可“借”了這麼久不還,人家爹媽用命換的撫卹金也……他心裡那桿秤,有點歪了。
“柱子,”秦淮茹見他不說話,伸手輕輕扯了扯他袖子,冰涼的手指碰到傻柱手腕,“姐知道,今天讓你丟人了。姐對不起你。可那五斤糧票……壹大爺當眾說了後天給,姐現在……現在真拿不出來。棒梗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口糧本上那點定量根本不夠……柱子,姐求你了,你先借姐五斤糧票,應個急。等開了春,姐想辦法攢了還你,行不?”
她仰著臉,淚水在爐火光下亮晶晶的,眼裡全是哀求和無助。
傻柱看著她,心又軟了。是,秦姐有錯,可一個女人拉扯三個孩子,一個婆婆,是真難。今天她也受到懲罰了,要當眾念檢查,要掃一個月院子,臉都丟儘了。五斤糧票,對他來說不算大事,食堂裡總能勻出點。
“行了,彆哭了。”傻柱歎口氣,站起身,走到裡屋炕櫃前,窸窸窣窣翻找一陣,拿出一個小布包。走回來,塞到秦淮茹手裡。“這是五斤全國糧票,你先拿去。檢查……你會寫不?不會我找前院閻老師……”
“不用不用!”秦淮茹攥緊糧票,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連忙說,“閻老師那邊,我媽去說。柱子,謝謝你,姐……姐真不知道說啥好。” 她又開始抹眼淚,這次帶著點“感激”。
傻柱擺擺手,重新蹲回爐邊:“趕緊回去吧,孩子該找了。”
秦淮茹捏著糧票,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小心翼翼地說:“柱子,明天晚上大會……你會去吧?”
傻柱“嗯”了一聲。
秦淮茹這才拉開門,閃身出去,消失在黑夜裡。
傻柱盯著爐火,很久冇動。手裡的火鉗無意識地在灰裡劃拉。秦姐剛纔的話,眼淚,還有手裡那實實在在的五斤糧票……他覺得有點累。以前幫秦家,他覺得痛快,覺得自己是爺們,是仗義。可今天,心裡頭怎麼就那麼堵得慌呢?
……
同一時間,後院柴房。
方哲就著爐子上熱水的蒸汽,把手裡的窩頭吃完。很糙,拉嗓子,但頂餓。
他眼前浮動著隻有自己能看見的係統介麵。積分1330,幾個主要目標的情緒數值微微波動,但大體穩定。秦淮茹的怨恨值在90左右高位震盪,恐慌值略有下降。易中海的焦慮值升到了50。許大茂的貪婪值穩在85。
他在腦海裡反覆推演明天全院大會的可能情景。
實驗任務很明確:引導話題,讓易中海就“乾部侵占群眾財物”當眾表態。
這話題敏感,易中海絕不會輕易接招。他一定會和稀泥,用“相信組織”“調查清楚”之類的話搪塞。
所以,提問的角度和時機很關鍵。不能直接問“你侵吞撫卹金了嗎”,那太蠢,等於撕破臉宣戰,現在火力不夠。要問得看似客觀、帶著請教意味,卻句句埋鉤子。
方哲在腦海裡模擬了幾種問法,又一一否決。最後,他鎖定了一個思路:從“管事大爺的職責”和“群眾監督”切入。
易中海最看重什麼?麵子,權威,還有他那個“道德楷模”“公平管事”的人設。那就從這下手,把他架上去。
方哲蘸著碗底一點熱水,在破木桌上寫寫畫畫,勾勒幾個關鍵問題節點。直到覺得邏輯鏈條清晰,能應對幾種可能反應後,才停下。
他吹滅煤油燈,躺進稻草堆。黑暗裡,眼睛很亮。
明天,是場硬仗。但也是進一步瓦解易中海威信,收集更多“偽善”資料的好機會。
……
第二天傍晚,天色擦黑。
中院那顆老槐樹下,已經擺上了八仙桌和幾條長凳。桌上放著易中海的搪瓷缸子,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三盞馬燈掛在樹枝上,投下昏黃晃動的光圈。
院裡人陸陸續續搬著小板凳出來,圍成個半圓。嗡嗡的議論聲低低響著,目光不時瞟向賈家方向,又瞟向後院柴房。昨晚和今天白天,十塊錢事件和五斤糧票、當眾念檢查的處罰,已經傳得院裡連耗子都知道了。誰都好奇,今晚這齣戲怎麼唱。
方哲來得很準時,坐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不顯眼,但視野開闊。他臉色依然有些蒼白,裹著件破舊的棉襖,安靜地看著前方。
易中海和一大媽最後出來。易中海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沉。他在八仙桌後坐下,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都靜一靜。”
議論聲漸小。
“今晚開這個會,主要兩個事。”易中海聲音平穩,透著慣有的“主持大局”感,“第一,針對昨天秦淮茹同誌在公共水槽撿到錢未及時歸還一事,做出處理並讓她做出深刻檢查。第二,強調一下咱們院的紀律和風氣,鄰裡之間,要互幫互助,更要光明磊落。”
他目光掃過人群,在方哲臉上停頓了半秒,很快移開。“下麵,先讓秦淮茹同誌做檢查。”
所有目光唰地投向賈家坐的位置。
秦淮茹低著頭站起來,手裡攥著兩張紙,慢慢走到八仙桌旁。馬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出明顯的浮腫和黑眼圈。她手指捏得紙邊發皺,半天冇出聲。
“念。”易中海沉聲道。
秦淮茹哆嗦了一下,展開紙,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檢、檢查書。尊敬的壹大爺、貳大爺、叁大爺,各位鄰居……我,秦淮茹,懷著無比沉痛和悔恨的心情,就昨天上午在公共水槽撿到方哲同誌十元錢未及時歸還的錯誤,做出深刻檢查……”
她念得磕磕巴巴,幾次差點哭出來。內容無非是“一時糊塗”“私心作祟”“辜負了鄰居信任”“給先進大院抹黑”之類的套話,最後是保證“今後一定改正”“請大家監督”。
冇人真仔細聽內容,都在看她的表情,看她那份窘迫和難堪。平時總是一副溫順可憐模樣的秦淮茹,此刻像個被扒光了示眾的小醜。
賈張氏坐在下麵,臉黑得像鍋底,三角眼惡狠狠地剜著方哲的方向。棒梗把頭埋得很低,小當和槐花茫然地看著媽媽。
傻柱坐在人群另一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
方哲靜靜聽著,臉上冇什麼波動。秦淮茹的窘迫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是他想要的——當眾撕掉偽裝,接受公開羞辱,這是對她“撿錢不還”的懲罰,也是做給全院人看的震懾。
終於,秦淮茹唸完了最後一句“請各位鄰居嚴厲批評”,整個人都快虛脫了,眼淚成串往下掉。
易中海等了幾秒,纔開口:“唸完了。秦淮茹,你要記住教訓!以後絕不能再犯!回去坐下吧。”
秦淮茹如蒙大赦,捂著臉跑回座位,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聳動。
易中海又喝了口茶,才繼續:“這件事,也給咱們全院提了個醒。咱們是社會主義新社會的鄰居,不是舊社會那種各掃門前雪。要互幫互助,更要公私分明!不是自己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能拿!這是原則問題!”
他語氣嚴肅,目光掃視全場,似乎在強調自己的公允和權威。
“另外,”他話鋒一轉,看向方哲,“方哲啊,這件事雖然秦淮茹有錯,但你也要注意方式。有問題,可以先向院裡管事大爺反映,不要動不動就鬨得人儘皆知,影響團結。昨天你那態度,也有點過激了嘛。”
來了。方哲心裡冷笑。果然要找補,要敲打自己,維護他管事大爺的“調解權”和麪子。
人群中有些目光看向方哲,帶著點探究。
方哲慢慢站起身。他個子不矮,雖然瘦,但站直了,在馬燈昏黃的光裡,竟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
“壹大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您說得對,要注意方式,要維護團結。”
易中海臉色稍緩。
“可我也有一點不明白,”方哲話鋒平穩地轉折,“想請教您。”
易中海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你說。”
“如果,”方哲看著易中海,眼神乾淨得像在真心求教,“我是說如果,有人撿了鄰居的錢不還,還能批評教育,寫檢查。可如果有乾部,利用職務,侵占群眾更重要的東西,比如……撫卹金,或者彆的應得的財物。這種事,該怎麼處理?咱們院裡的管事大爺,該怎麼管?是像您說的,先內部反映,等調查?還是應該支援群眾,向上級部門反映,甚至舉報?”
問題像一顆冰珠子,滾進鴉雀無聲的會場。
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一下。
撫卹金!
方哲父母的撫卹金!那三百塊錢的血書,昨天才亮過相!雖然易中海說是偽造,可誰都記得那觸目驚心的血跡!
方哲此刻提這個問題,看似在請教“管事大爺的職責”,實則句句指向易中海!乾部侵占?撫卹金?院裡誰的撫卹金出問題了?不就是方哲家嗎?管事大爺是誰?易中海啊!他還“代領”過呢!
這問題太毒了!接,怎麼接?說內部處理?那不就是包庇?說支援舉報?那不是打自己臉?易中海昨天還信誓旦旦說血書是偽造呢!
易中海的臉,在昏黃的馬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又變白。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他死死盯著方哲,眼裡是幾乎壓不住的驚怒和一絲慌亂。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方哲會在這時候,用這種方式,把這個問題捅出來!還捅得這麼“光明正大”,“虛心請教”!
整箇中院,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槐樹枝的簌簌聲,和某些人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在方哲平靜的臉上,和易中海青白交錯的臉上,來回移動。
方哲迎著易中海吃人般的目光,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等待解答的疑惑。
他在等。
等這位“道德楷模”“公平壹大爺”,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回答這個關乎他自身、卻必須“公允”的問題。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幾次,都冇發出聲音。
冷汗,悄無聲息地從他額角滲出,滑過鬢角。
馬燈的光,晃得他有些暈。
而坐在人群後陰影裡的許大茂,看著這詭異而刺激的一幕,眼睛亮得嚇人,嘴角慢慢咧開一個興奮的、貪婪的弧度。
他似乎,嗅到了更刺激、更有利可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