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被方平安這種開局弄得有點不知所措。
自從王主任說了有人盯上了食品廠，方平安心裏就開始盤算了。
所以今天來人，不管是誰，先來個下馬威再說。
都盯上我這兒了，我還客客氣氣的跟人談合作不成？
不能夠啊。
對方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便冷靜了下來。
“方廠長你好，我是胡一帆，四九城食品總廠三科的科長，今天來這裏，是想跟你談談速食麵合作生產的事情。”
"之前貿然進入生產車間，還用照相機拍照——是我們這邊唐突了，在此跟方廠長道個歉。"
年輕領導彬彬有禮，讓人很難生出厭惡的情緒，但——
方平安眯起了眼睛。
“做鴨油速食麵的那個食品總廠？”
王主任想笑，但是有點不禮貌。程主任這時解釋道：“方村長，這是胡科長，上頭也想著是你們倆家都做過速食麵，一起坐下來聊聊也是好事嘛。”
方平安轉頭看向程主任：“程主任，你的意思是？”
程主任馬上搖頭：“小胡跟我一個大院的，這事兒我隻管牽線，有什麽事兒你們年輕人自己談。”
方平安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基本分析得出來——
對麵的胡一帆是大院子弟，跟區ZF辦公室的程主任是一個大院的，程主任也隻是牽個線而已，並沒有答應承諾什麽。
那就好辦了。
方平安最為擔心的，就是上頭為了政績為了麵子，胡亂給他加任務。
目前看來，新村的上級單位，街道辦與區ZF還算是頭腦清醒的，那就是沒有幹擾新村自己來談唄。
“怎麽個合作法？”方平安這才緩和了下來，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先聽聽別人的合作方案再說。
說實話，方平安是想吃獨食的，不想跟別人合作，但，不要忽略了這是什麽年代。
胡一帆微笑了一下，便拿出了手中的記事本翻了起來，一邊翻著一邊柔聲說道。
"方廠長出品的麻辣雞蛋麵，以及紅燒牛肉醬，還有蔬菜肉粒包，我們都嚐試過了。"
"有一說一，貴廠的速食麵，確實比我們廠前年生產的速食麵要好吃多了。"
聽到他這麽說，方平安倒是高看了他一眼，能夠承認和肯定對手的長處與優點，這人就很有城府了。
"我們廠裏也一起商量研究過，簡單擬訂了幾種方案，想先問問方廠長的意見。"
這時劉光天正在給幾位領導泡茶，方平安也沒有閑著，給幾人派煙，一副社會人的樣子——方平安本來就是農民嘛，整個新村都是農民，就沒有什麽幹部編製的。
所以，裝什麽斯文對於方平安來說，那是表麵工作，沒有意義。
見方平安大大咧咧的遞煙，胡一帆也愣了一下，不過他也沒有拒絕，na拿著便抽了起來。
"第一種方案呢，是新村食品廠整體與我們四九城食品總廠合並，成為我們下屬的速食麵廠。"
"這樣一來新村所有村民都成為我們總廠的職工，據我所知新村總計兩名村民，是方村長與範小野同誌。"
"我們總廠可以給予兩位副科級行政待遇，另外4名下鄉知青，也可以直接聘用為4級辦事員，畢竟速食麵生產還是你們來管。"
"這個待遇，我們是很有誠意的，方廠長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當然，還有後續的一些福利，方廠長如果有想法的話，可以繼續談。"
方平安撓了撓下巴還在考慮，但一邊的劉光天可被驚訝住了。
好家夥，直接收編這個小破廠，然後村長與村長夫人直接副科級起步，我跟六根他們幾個直接4級辦事員起步——
大家一下子全成幹部了？
這叫做人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啊！
他都有一點勸方平安直接答應下來的衝動了。
而且他劉光天要是成了幹部，那跟於海棠不就有的談了麽！
但劉光天忍住了，上一次為了廠裏工位的事情，大哥劉光齊過年時把他按在地上跪著的事情還曆曆在目。
村子裏，那就是方平安的一言堂，劉光天隻有聽喝的份兒，村長說什麽他就做什麽，這是他大哥劉光齊定下的死命令。
不聽話，腿給打折了！
所以劉光天一聲不吭，繼續端茶倒水，弄完以後又給大家遞煙灰缸。
見方平安不說話，手下的小弟也目不斜視不吭聲，胡一帆猶豫了，不過他馬上穩了穩心神繼續加碼："方廠長，這種方案其實沒有什麽太大變化，廠子還在這裏，也就是大家的崗位福利待遇變化了一些，不過生產資料和銷售方麵是得由總廠接受。
他又轉頭看向王主任："哦，如果是這種方案的話，我們可以提供200個左右的正式崗位。現在在廠子裏幫忙做速食麵的這批臨時工都可以留下來轉正，我們本來也需要熟練工人。"
王主任瞳孔緊縮，當場激動地站了起來："小胡，不…胡科長，你說的是真的？！"
200個正式工崗位啊！
四九城食品廠速食麵分廠——直接解決200多人的戶口工位問題啊！
她王主任能不激動嗎？
胡一帆微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了，王主任，我怎麽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這叫做合作共贏。"
王主任一臉欣喜的轉過頭去看方平安，但話還沒有開口，卻隻見方平安一副沒有形象的樣子，在那兒抽煙，還在眯著眼睛笑著——貌似眼中有怒意的樣子。
所以王主任果斷地閉了嘴。
她是貪這200個工位，100個是現在正在上班的勞務派遣人員，但另外100個工作，一下子就可以解決大部分街道待業青年與貧困戶的工作問題！
但——這事兒得看方平安的，她做不了主。
替方平安做決定？她可沒有那麽傻，這孩子"獨"的很！
但胡一帆今天已經把這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如果方平安不答應的話……很難想象正在上班的這100人，會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100個正式工位啊！
方平安隻要一一點頭，他們就正式成為城裏的工人！戶口能轉過來不說，還有定量！
但如果方平安拒絕了的話……
王主任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局麵——陽謀，絕對的陽謀！
"合作共贏固然是好，但——"
"這事兒你得問方廠長，我們可做不了主。"
王主任耐著性子坐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平安，這個方案是實打實的陽謀，就看方平安怎麽接了。
但他抓了抓腦袋笑了笑說道："那個啊——"
"我這個人不太服管教，所以這上麵還有人管著的方案。"
"就直接免了吧。"
跟你合並，給自己頭上找個爹？
我是有多想不通才會答應你這個方案啊？
至於說200個正式工位？
想用他們來道德綁架我？
隨便啊，那本來就不是我食品廠的工人，都是街道辦的勞務派遣人員。
願意幹就幹，不願意幹啊，死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