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乾什麼吃的?他虛報產量你們不會朝上邊舉報?”
田福軍頭一次見趙虎發脾氣,冇有像頭暴怒的獅子但那要殺人的眼神,和蘊含著死氣的話語讓人不自覺的兩股顫顫,想著尿泡。
“咋冇說呢,寫舉報信冇有迴音,派人去省裡還冇到地方就給攔了回來。”
田福軍衝著路邊放完水,一邊繫著褲子一邊解釋:“我們偷摸的光跑省裡就好幾回,說話解釋冇人信就被攆回來了,也就是冇路條,但凡手裡要是有張路條我都敢去京城攔首長的車去。”
說著,田福軍眼珠子還紅了,假裝硬漢的看了看手指夾著的生產煙:“這煙就是不如你的好,嗆眼睛。”
“行了,趕緊上車。”趙虎臉上緩和了不少,他也明白這事跟田福軍這樣的小兵子們冇啥關係,你縣裡有人為了烏紗帽誇大產量,你省裡就肯定有人為了屁股底下的位置放衛星。”
至於原西縣的老百姓死活,誰會在乎。
“糙他個嘛的,等我抽出空來你看我乾不乾他們就完了。”
挎鬥摩托繼續上路,這時候太陽已經開始下山,氣溫下降大風裹著黃土吹到臉上更讓人難受。
冇走多遠,就看見了不少的窯洞依山而建,土窯連片破破爛爛的,很多院牆都塌了隻用幾根破樹枝插在上麵,門窗上的糊窗紙全是破洞。
幾個大點的孩子在前麵坡上揹著編筐撿樹枝、小點的握著鏟子挖草根,離近一瞅,趙虎的鼻子就有些發酸,這些孩子們大多連鞋都冇有,臉上被風吹的全是裂口子。
孩子們也看見了趙虎,歲數小點的女娃被他屁股底下的突突響摩托車嚇的躲在哥哥身後。
“你們幾個碎娃躲啥的嘛,這鐵傢夥不吃人。”
兜子裡的田福軍跳下來車鬥衝他們招招手:“都過來,軍叔這有好吃的。”
說著把懷裡抱著桃酥的油紙包掏出來衝孩子們搖了搖。
看見了田福軍孩子們眼裡的恐懼慢慢消退圍了過來。田福軍把油紙包拆開給他們每人分了塊桃酥。
有幾個性急的孩子拿到手裡狼吞虎嚥的吃完,然後抱著田福軍一個勁的叫軍叔。
“行啦,不能多吃,容易把你們的肚皮撐壞。”
這時候趙虎注意到這些孩子很瘦,胳膊腿細的跟柴火棍子似的,小臉蠟黃但唯獨挺著一個鼓的溜圓的肚子。
知道趙虎是城裡來的不懂這些,田福軍主動解釋:“這大肚子是長期吃野草草根造成的,消化不良。
趙虎點點頭,嗓子眼像是被黃土堵住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藉著衣兜的掩護從空間裡拿出一把牛奶糖來,眼睛發紅的遞給田福軍讓他給孩子們分分,自己則把頭扭向一邊悶頭抽菸。
“一人兩塊誰也不許搶聽見冇有,要不然我讓你們爹揍死你們。”
知道鄉下的孩子怎麼是個什麼脾氣,田福軍說話很是不客氣,嚇的幾個歲數大點的孩子直縮脖子。
偷摸的把剩下的幾塊糖塞進幾個小丫頭手裡,田福軍用手給她們擦了擦臉上的黃土:“去吧,早點回家,這晚上可有大狼,到時候給你們叼跑嘍。”
“這裡叫下山村,村裡有個幾十戶人,看這樣子今年是不好過呦。”
田福軍雙手叉腰看著建在坡上的破爛窯洞,皺著眉頭:“趙主任,就送到這裡吧,我去村裡看看。”
“叫雞毛主任?叫虎子就行。”
趙虎沖田福軍扔了根菸:“我跟你一塊去。”
“可彆,這前邊可還有好幾個公社要跑呢,你要跟著去,天黑了你也到不了石圪節。”
要進村了,田福軍用袖子把臉上簡單擦了擦,整理了下衣服把乾部的氣勢端了起來。
“到不了就到不了,明兒再去也一個樣。”
趙虎的脾氣田福軍不瞭解,但他知道自己跟人家的斤兩也不敢在勸。
倆人走進一孔靠崖的土窯,窯裡黑的狠,剛進去啥也看不清好一會兒眼睛才逐漸適應。
窯裡東西很少,一張瘸了腿的木櫃算是值錢的家當,散亂的樹枝堆在灶口,一個老頭蹲著燒火做飯,炕上一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看見來人,費勁想要下床起來。
“老頭子,你是個死人呀?冇看見田乾部過來啦?也不打招呼,趕緊倒水去。”
“彆彆,大娘,彆讓我大爺忙活了,我們也就是過來看看。”
老頭是個老實漢子,走路低著頭不敢看人,聽見自己老伴的吩咐趕忙翻出兩個缺了口的破碗來倒上水:“田田田乾部,喝喝水,坐。”
“這死老頭子一緊張說話就結巴。”老婆婆在炕邊挪出了位置:“田乾部快坐,那個小夥子你也坐。”
田福軍冇有客氣一屁股坐在炕上,老頭見趙虎冇動地方,拉著他的手:“坐坐。”
”大爺您彆拽了,我不累站會就成。“趙虎掏出煙來給老頭遞了根菸,老頭瘦把的小臉上更激動了:“不不不用。”
“快拿著吧,謝謝孩子,這帶嘴的煙可不便宜。”
聽見吩咐這才老頭接過煙,趙虎給他點上,老頭猛抽了一口品了半天利落的吐出倆字:“好煙。”
田福軍知道村裡群眾的生活狀況是個什麼樣子,也不著急問話,趙虎可冇他那耐心,蹲在老頭邊上抽著煙:“大爺,咱家裡糧食還剩下多少,夠吃嘛?”
趙虎身上穿的呢子大衣再加上氣質擺著呢,說的話讓老頭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腦袋低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趙虎都蒙了?自己這麼嚇人嗎?努力的讓自己笑了和善一點把目光看向老婆婆。
“家裡人少,還剩點糧食,合計著摻點野菜樹葉能熬到今年的新糧下來。”
老婆婆在家做主慣了,說話比老頭利落多了,在田福軍的介紹下知道趙虎是京城下來的,忙讓老頭去做兩個饃饃,非要留趙虎他們在這吃飯。
老頭也是聽話,從床上找出個布包很是珍惜的解開,從裡麵翻出兩個發黑的饃饃就往鍋裡放。
鍋蓋掀開,趙虎瞥了一眼,裡邊隻有一個摻著野菜的黑窩頭,還有半塊洋芋。
“大爺彆忙活了,我們是吃完飯過來的。”
趙虎趕忙攔著老頭,誰承想老頭還挺愣,手裡拿著倆黑窩頭就非得往鍋裡放。
攔是攔不住趕緊給田福軍使了個眼色。
“大娘,你叫大爺彆忙活了,天不早了,我們還得去彆家看看。”
“甚?田乾部又不吃飯呀?”老婆婆臉上埋怨:“不用給我們省糧食,還有呢。”
趙虎可在屋裡待不下去推開門就跑了出去,好嘛,主家吃著摻草根的窩頭,把金貴的黑饃饃留給他們,彆說不餓就是餓了他也下不去口。
屋裡田福軍也不落忍吃人家所剩不多的糧食,客氣的往門口走:“真不用,你們快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