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許富貴拉洋片
兩個女人爭來搶去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像是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楊瑞華先搶到了曉軍,解開衣襟就喂。
曉軍含住了,小嘴一吸一吸的,哭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咕嘟咕嘟的吞嚥聲。
楊瑞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臉上露出一種母性的滿足,嘴裡還唸叨著:“這孩子真乖,真乖.....”
李秀蘭站在旁邊,有點不甘心,但也不好說什麼,隻是伸著頭看,時不時伸手摸一下曉軍的小手小腳,嘴裡嘖嘖有聲。
周誌勝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最後乾脆轉過身去,麵對著院子,把衝鋒槍抱在懷裡,假裝在警戒。
他當了三年兵,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這種場麵,他是真沒見過。
兩個女人,光天化日之下,解開衣服餵奶——雖然是喂孩子,但他一個二十齣頭的大小夥子,哪兒頂得住這個?
易國海站在八仙桌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這年頭,母乳餵養是常態,沒有奶粉,沒有牛奶,甚至沒有米湯。
一個沒了孃的孩子,在這個年代,能不能活下來,全靠有沒有人願意給他一口奶吃。
在根據地裡,這種情況他見多了。
打仗的時候,女人帶著孩子隨軍,誰的奶水多就喂誰家的孩子,不分你我。
那是革命隊伍裡的傳統,是同誌之間的情分。
但在北平的四合院裡,在普通老百姓之間,兩個女人爭著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餵奶,這不是什麼“傳統”或者“情分”,這是人心。
是那種最樸素的、最本能的、不需要任何道理的人心。
許富貴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兩個女人餵奶的場麵,又看了看易國海的表情,哈哈一笑,走過去摟住易中海的肩膀:
“哎,別看了!老孃們餵奶,有什麼好看的?別搞得你跟何大清似的,看見人家媳婦就挪不動道。走走走,給我們說說國海的事兒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開玩笑的,但眼神瞟了易國海一眼,觀察他的反應。
易中海被他摟著往八仙桌那邊走,嘴裡笑罵著:“你他孃的纔跟何大清似的,老子是正經人!”
閻阜貴跟在後麵,手裡拎著籃子和茶葉,腳步很快,像怕落後了似的,嘴裡也在說:
“對對對,說說國海同誌的事兒,我們也聽聽。”
幾個人落了座。
八仙桌不大,四個人坐下剛剛好。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易國海坐在他右手邊,許富貴坐在對麵,閻阜貴坐在靠門的位置——這是他自己挑的,方便隨時起身去添茶倒水。
易中海這會子終於想起來,還沒給弟弟正式介紹這幾個街坊呢。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許富貴開口:“國海,這些都是咱們院裡的老街坊了。這位,許富貴,住後院西廂房,他媳婦剛生產沒多久,生了個閨女。他以前在南鑼鼓巷這邊拉洋片——你知道拉洋片吧?”
易國海點了點頭。
他知道拉洋片是什麼。
藍星夢裡見過,一個大木頭箱子,箱子前麵有幾個圓孔,掏錢的人把眼睛湊上去看,拉洋片的人在箱子後麵一邊換畫片一邊唱,唱的內容五花八門,有戲文,有新聞,有市井笑話。
那玩意兒在舊社會很流行,尤其是廟會、集市上,圍著一圈人看。
後來有了電影,拉洋片就不行了。
“後來嘛,”易中海繼續說,“他進了婁氏軋鋼廠,在工會搞放映,放電影。”
許富貴在旁邊笑著點頭,一張馬臉上堆滿了和氣:“對對對,放電影的,小角色,小角色。”
易國海看著許富貴那張馬臉——確實長,從額頭到下巴,比正常人長出至少兩指。
這張臉配上那副和氣生財的笑容,看著有幾分滑稽,但也有幾分精明。
他心裡默唸了一聲:豆包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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