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重要談話
八月。
天安門城樓搭滿了腳手架。
杉木杆子一根一根豎起來,用麻繩捆紮結實,從地麵一直架到簷口。
工人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有人拿著刷子給木結構刷桐油,有人蹲在簷角修補琉璃瓦,有人站在屋頂更換糟朽的望板。
易國海站在金水橋前麵,仰頭看著城樓。脖子仰到發酸,從下往上一根一根地數腳手架,數到第十根的時候眼睛花了,重新數。
林誌遠站在他旁邊,老花鏡掛在胸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本子上記滿了數字。
“林總工,琉璃瓦換了多少?”
“西側換了四十二塊,東側換了三十八塊。都是從河北定製的,顏色配了三回才配準。”
“木結構呢?”
“簷柱換了六根,檁條換了十一根,椽子換了七十多根。換下來的舊料我看過了,朽得厲害,手一摳就掉渣。再不換,撐不過今年冬天。”
易國海點了點頭,目光從城樓上移到城台上。城台的石欄杆有幾處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兩根手指,用石灰漿勾了縫,顏色配得跟原石差不多,不湊近看不出來。城台的地麵重新鋪了青磚,磚縫用石灰砂漿填實,平整得像一麵鏡子。
“國旗杆呢?”
林誌遠翻開本子,翻到其中一頁。國旗杆立在廣場中軸線上,跟城樓正中的門洞對齊。桿身高二十二米半,是用四根無縫鋼管焊接而成的,焊縫磨平了,刷了三遍防鏽漆,最後一遍刷的是銀灰色的麵漆。桿頂的滑輪是定製的,轉動靈活,升旗的時候不會卡。底座是鋼筋混凝土的,澆了半個月才拆模,表麵抹了水磨石,光溜溜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他查過資料的,這個旗杆豆包提供了可行的方案,那就是隻要領導在台上按按鈕,然後就能自動升旗的。
“國旗杆的基座還得三天才能幹透。”林誌遠把老花鏡戴上,湊近看了看本子上的記錄,“升旗台的扶手還沒裝,石材從房山拉的,路上耽誤了兩天。”
“催一催。”易國海的手指在石欄杆上叩了一下,“九月二十號之前,所有工程必須完工。留出十天時間演練、除錯自動升旗的係統,時間分秒不差、查漏補缺。十月一號那天,不能出任何差錯。”
林誌遠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再說什麼。
廣場的平整工程已經接近尾聲。原先廣場上坑坑窪窪的,有積水坑,有垃圾堆,有違章搭建的棚子。建設局組織工程大隊幹了兩個月,垃圾清走了,棚子拆了,地麵用碎石鋪了一層,壓路機壓了五遍,平平整整的。廣場的排水係統也重新做了,暗溝從廣場下麵穿過,直通到勞動人民文化宮後麵的河道,雨水大的時候不會積水。
觀禮台是最後一項大工程。觀禮台搭在城樓兩側,杉木結構,外麵刷了紅漆,跟城樓的顏色一致。檯麵鋪了木板,板與板之間留了伸縮縫,刷了兩遍桐油,防水防腐。觀禮台的台階寬三米,每級台階的高度和寬度都經過計算,上下的時候不會絆腳。欄杆的高度到成人腰部,漆成硃紅色,跟城樓的柱子一個顏色。
易國海在廣場上走了一圈,從國旗杆走到觀禮台,從觀禮台走到金水橋。每一步都踩實了,地麵沒有鬆動,磚縫沒有空鼓。他蹲下來,用手指摳了摳磚縫,石灰砂漿乾透了,硬得像石頭。
“林總工,廣場的排水坡度做了沒有?”
“做了。從北往南,千分之三的坡度。下雨的時候水往南流,流到暗溝裡,不會在廣場上積水。”
易國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正要說什麼,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誌勝跑過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軍裝的領口濕了一大片。他跑到易國海麵前,立正站好,喘了一口氣,開口了。
“局長,葉主任請您去一趟軍管會。”
易國海手裡的鉛筆頓了一下。
來了!!!!
他知道,是主任要去華南局主持大局了。
他在建設局幹了將近七個月,從一月到八月,把北平城的基建底子翻了新,前門火車站修好了,城牆修復了,天安門城樓和廣場也快完工了。
該乾的活兒幹得差不多了,該交的差也該交了,三個工兵營也都訓練到位,這是易國海的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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