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貴婦人吳爽
葉主任的辦公室在東交民巷那棟小樓裡，門口站著兩名警衛，見了易國海點點頭，推門讓他進去。
易國海推門進去，立正敬禮。
葉主任坐在桌後，麵前攤著檔案，手裡夾著鉛筆。他抬起頭，摘下眼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一下。
“涯**，國海來了，坐。”
易國海坐下，腰桿挺得筆直。他正要開口彙報今天會議的情況，餘光掃到辦公室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吳爽，華北軍區某縱隊的團衛生隊隊長，醫務主任，正營級。
二十七歲，比他大三歲。
在根據地的時候，他們碰過幾回麵，但交情不深——後勤基建部門跟衛生部，本來就沒多少往來。
他記得她是縱隊趙司令的媳婦，結婚沒幾年。進攻濟南那會兒，她懷著孩子，跟著衛生隊在前線搶救傷員，被炮彈震了一下，孩子沒了，人也傷了，醫生說以後不能再生育了。
後來她跟趙司令收養了幾個犧牲戰友的孩子，其中一個叫趙蒙生，她當親兒子養，比親的還親。
易國海心裡頭轉了一下，麵上不顯，站起來，微微彎了彎腰：
“吳大姐，好久不見。”
吳爽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肩膀上，從肩膀上掃到腰間的配槍上，又從配槍上掃回來。她的嘴角翹了一下，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山東女人特有的爽利勁兒：“國海同誌，你好。”
易國海坐下，心裡頭開始琢磨。
葉主任突然把自己喊回來，還讓吳爽在這兒等著，這是鬧的哪一齣？建設局的會剛開完，城牆修復的方案定了，專家顧問團的事兒也安排好了，這會兒叫他回來，應該不是工作上的事。要是工作上的事，葉主任不會讓吳爽在這兒等著。
葉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他看了看易國海，又看了看吳爽，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這個人，平時開會作報告的時候嚴肅得很，眉頭擰著，說話慢條斯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但私下裡，他愛笑，笑起來的時候像個普通的南方老頭兒，一點也看不出是軍管會的一把手。
“國海，”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調侃，“你要老婆不要？”
易國海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腰桿還是直的，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的腦子裡轉了三圈——第一圈沒轉過來，第二圈開始琢磨這話是什麼意思，第三圈轉明白了，但明白之後更懵了。
什麼情況？
要老婆不要？
問題是，這位吳大姐都結婚了，人家的男人是縱隊司令，我這橫插一腳算什麼事兒嘛。
吳爽坐在沙發上，看著易國海這副懵逼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聲音大，嗓門亮，整個辦公室都在震。她這個人，是典型的山東姑娘，打鬼子的時候十六歲就扛著擔架往前線跑，什麼場麵沒見過？易國海這副呆樣，她覺得好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是，葉主任，您這問的，我一時間接不上啊。”易國海撓了撓頭。
這是認真的？
葉主任看著自己的心腹這副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推了推眼鏡，用手指著易國海，轉頭對吳爽說：
“大災令棍！你看看他，平時在建設局開會的時候，拍桌子瞪眼睛的，這會兒倒像個毛頭小子了。”
吳爽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看著易國海，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滿意。
葉主任緩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又叩了兩下。這回叩得不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個很嚴肅的鼓點。
“這樣，我給你物色了一個物件。跟你前妻一樣，都是部隊的衛生員。考慮到你孩子還小，找個會照顧人的，體貼的。你在建設局忙起來沒日沒夜的，曉軍不能總丟給你大嫂。你大嫂人好，但她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吳爽。
“也巧了，吳爽同誌有個妹妹。”
易國海連連擺手：“主任，我目前還沒考慮這個事兒。建設局一大攤子事兒呢，城牆要修，天安門要修，開國大典就剩不到六個月了，我哪兒有空——”
“你先別急著說沒空。”
葉主任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很認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不能因為工作把日子不過了。曉軍才一歲，沒孃的孩子可憐。你大哥大嫂再疼他，也不是親爹親媽。你得給他找個娘。”
葉主任說的是實話。曉軍不能沒有娘。他一個人，白天在建設局忙，晚上回軍管會宿舍，孩子丟給大哥大嫂，兩個月纔回去看一回。這不是長久之計。大哥大嫂對他好，對曉軍好，但那是情分，不是本分。他不能把孩子一直丟給他們。
真要丟，那就不能是一個，起碼得四個。
但他結過婚，老婆走了不到半年。吳爽的妹妹，是黃花大閨女，在衛生隊當軍醫助理，二十齣頭，長得也好。
人家憑啥嫁給他一個帶著孩子的鰥夫？
“主任，我結過婚，有孩子。吳大姐的妹妹是黃花大閨女，我這，不合適。”
易國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但心裡頭其實已經在想了，吳爽的妹妹，叫什麼？多大了？在哪個衛生隊？長得怎麼樣？要是不好看，一定要堅決拒絕啊，易國海你別忘了，你是顏控。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