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閻阜貴嚇壞了
易國海坐吉普車先回了趟臨時辦公點。
小桃正抱著曉軍在院子裡轉悠,孩子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小桃見他回來,笑著說:“組長,曉軍可乖了,就哭了兩聲,我的奶給他喝。”
這個小桃同誌,剛生完孩子不久,但奶水供給自己的孩子都不夠,曉軍這會還喝了她的奶,怪不好意思的。
看著對方癟下去的胸口,老實說,易國海怪不好意的。
“辛苦你了,小桃同誌。”
易國海接過孩子,曉軍在懷裡動了動,小嘴吧唧了兩下,又睡過去了。
他進屋找了個帆布背帶——這是他自己琢磨著做的,兩塊布縫在一起,兩頭綁上帶子,跟藍星夢裡的嬰兒背帶差不多意思。
把曉軍往懷裡一塞,帆布從孩子屁股底下兜過去,兩邊帶子往肩膀上一搭,在後背係個死扣。
妥了。
孩子貼在胸口,熱乎乎的,腦袋歪在他鎖骨下麵,睡得踏實。
易國海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孩子的小腦袋往邊上撥了撥,別堵著鼻子。沒帶過孩子,真怕這小子給憋死,單親爸爸不好當。
他又拎起地上那個麻袋,這就是個幌子,做給人看的。
“走,上車。”
周誌勝發動吉普車,沿著北平的街道往北開。路過東四牌樓的時候,街上行人不少,有拉洋車的,有騎自行車的,還有趕著騾子拉菜的。
路邊幾個小孩追著吉普車跑,嘴裡喊著
“解放軍!解放軍!”
易國海靠在座椅上,一手扶著胸口的曉軍,一手搭在麻袋上。
腦子裡那點激動勁兒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十一年。
他哥今年該四十了。在鐵匠鋪裡打了半輩子鐵,後來進了軋鋼廠當鉗工,也不知道日子過得怎麼樣。
身體好不好?哎,從豆包給的評價來看,生不了孩子,對他這種把傳宗接代看得比命重要的人而言,真是太殘忍了。
周誌勝把車停在九十五號院門口,熄了火,先跳下車。他把胸前的衝鋒槍往旁邊撥了撥,站到車門旁邊。
易國海下車,一手托著胸口的曉軍,一手拎著麻袋,站定。
眼前是一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門開著,能看到裡麵的影壁,影壁上原先應該有個福字,現在隻剩一片斑駁的灰跡,福字的輪廓模模糊糊的,像個鬼影子。
易國海站在門口,看著這座四合院,心裡頭冒出一句話——
鐵打的四合院,流水的穿越者。
藍星夢裡頭,他在網上看過多少四合院題材的小說?一茬一茬的穿越者往四合院裡紮,有穿成傻柱的,有穿成許大茂的,還有穿成秦淮茹的,恨不得把四合院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翻個底朝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兒子,又看了看手裡的麻袋,嘴角扯了一下。
那我這算啥?
按說不該算穿越者吧。他又沒穿越,他就是正正經經的1949年的人,生在河南,長在根據地,幹革命幹了十來年。隻不過是做了個夢,夢裡過了一輩子基建人的日子。
要說穿,那也是夢穿。
正琢磨著,影壁後麵探出一張臉來。
尖嘴猴腮,顴骨高聳,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上有點反光,看不清眼神。這人穿著件灰布中山裝,領口的釦子係得嚴嚴實實,看著倒像是個文化人。
那人的目光在易國海和周誌勝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先是看到軍裝,又看到周誌勝胸前的衝鋒槍,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堆起一副笑臉,從影壁後麵繞出來,微微弓著腰,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哎喲,這是軍爺啊!”
話音未落,周誌勝的臉色就變了。
他在根據地長大,跟著部隊一路從華北打到東北,又從東北打回華北,最聽不得的就是“軍爺”這兩個字。
這是舊社會的叫法,是老百姓對軍閥兵痞的稱呼,跟“老總”、“長官”一路貨色。
周誌勝往前跨了一步,嗓門一下子就上來了:“喂!政府沒有跟你們宣傳嗎?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不興喊軍爺!叫我們解放軍同誌!”
他的嗓門是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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