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調研北平
賈三白沒等賈張氏把話說完,轉身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聲脆響,像放了個炮仗。
賈張氏被扇得腦袋往旁邊歪了一下,整個人踉蹌了半步,差點摔倒。
她捂著臉,嘴角滲出一絲血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藍底白花的棉襖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但一聲沒敢吭。嘴唇哆嗦著,臉上的巴掌印從指縫裡露出來,紅得發紫。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何大清站在正房門口,搪瓷缸子端在手裡,嘴微微張著,隨後搖頭道,
“這臭娘們兒,真是沒救了!以後但凡賈大哥不在,那指定得是院裡最潑辣的一個。”
賈三白打完人,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剛才那種喪母的悲慼還在,但多了一層別的東西——是急,是慌,是怕。
他沖著易國海拱了拱手,腰彎下去,彎得很低,彎得額頭上都快碰到膝蓋了。
“唉,國海你別介意啊!我家的娘們鄉下來的,屁事不懂,媽的!”
他直起腰,轉頭瞪了賈張氏一眼,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賈張氏捂著臉,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甬道的磚縫上,差點又摔了。
易中海趕緊上前一步,拉住賈三白的胳膊:
“賈大哥,沒事沒事。嫂子也不是有意的,鄉下來的不懂城裡的規矩,以後慢慢學就是了。”
他這話說得圓,既給了賈三白台階下,又沒讓賈張氏太難堪。
易國海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賈三白這個人,眼力見是真好。
他瞥見自己腰間的配槍,瞥見軍裝的質地,瞥見站在門口的那個架勢——就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一般的解放軍。
他那一巴掌,打的是自己媳婦的嘴,保的是自己全家的人頭。
這年頭,得罪一個解放軍軍官,尤其是一個腰間別著駁殼槍的軍官,是什麼後果,賈三白在北平待了十幾年,太清楚了。
說到底,賈張氏就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麵,嘴比腦子快。
那句“人模狗樣”還沒說完就被扇回去了,但誰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易國海心裡頭轉了一下,麵上不顯,嘴角翹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賈大哥,”他開口了,語氣不重,但很穩,“既然是我大哥的大哥,那也是我的老大哥。”
他伸出手。
賈三白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頭上還沾著辦喪事燒紙錢留下的灰,指甲縫裡黑乎乎的,洗都沒來得及洗。
“唉,辦完喪事有些晦氣——”
他轉身就往水池子那邊跑,擰開水龍頭,把手伸到冷水下麵沖。
二月的北平,自來水冰得刺骨,他的手在水龍頭下麵搓了好幾下,搓得手指頭都紅了,又在棉襖上蹭了蹭,蹭幹了,這才跑回來。
跑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又不好意思又感激的笑,伸出手,跟易國海握了一下。
“東旭!東旭!”賈三白鬆開手,回頭喊了一嗓子,“快過來喊老叔!”
那個十**歲的小夥子從後麵走上來。
白白凈凈的,五官端正,穿著件灰棉襖,腰上係著白布帶子,左胳膊上纏著黑紗。
他走到易國海麵前,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老叔。”
聲音不大,但清楚。
易國海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一眼賈東旭。
十八歲,在1949年的北平,這個年紀已經能進廠當工人了。
“東旭,好好乾。”易國海說了句客套話,但語氣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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