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喝我的喝我的
他說完就出了門,腳步急促,踩在青磚地上噔噔響。
高翠蘭抱著曉軍站在屋裡,整個人僵住了,兩隻手托著孩子,姿勢彆扭得很,像是捧著一個隨時會碎的瓷器。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淚又下來了。
易國海站在旁邊,看著大嫂這副模樣,沒說話,伸手輕輕地把曉軍往她懷裡又送了送,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大嫂,您別緊張,孩子沒那麼嬌氣。”
高翠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隻是把曉軍摟得更緊了些,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拍著孩子的後背。
易中海先跑的前院。
閻阜貴家在前院東廂房,不過雜貨鋪是開在倒座房的,門口掛著個布簾子,上麵用毛筆寫著“閻記雜貨”四個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筆畫很重,像是怕人看不見。
易中海撩開簾子就進去了,連門都沒敲。
“老閻!老閻!”
閻阜貴正趴在桌子上記賬,一隻手撥著算盤珠子,一隻手拿毛筆往本子上寫。
聽見易中海的動靜,手一抖,毛筆在賬本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哎喲!”閻阜貴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老易你幹什麼?我這記了一晚上的賬,全讓你給毀了!”
易中海顧不上這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媳婦呢?叫她出來,有事!”
閻阜貴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掉下來,趕緊伸手扶住,嘴裡嘟囔著:
“什麼事這麼急?我媳婦剛把孩子哄睡了,你別——”
“別什麼別!”易中海的聲音提高了,“我侄兒餓了,要喝奶!你媳婦不是有奶嗎?幫個忙!”
閻阜貴愣了一下,腦子轉了三個彎。
第一,易中海的侄兒?易中海什麼時候有侄兒了?他不是兄弟失散了嗎?
第二,易中海在院子裡摟著個解放軍軍官哭,這事兒全院都傳遍了,那軍官就是他弟弟?
第三,那軍官是解放軍,還是個當官的——這事兒得重視。
三個彎轉完,閻阜貴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比春天的桃花還燦爛:
“哎喲!這是好事啊!老易你弟弟回來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等著,我叫我媳婦去!”
他轉身就往裡屋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櫃子裡翻出一包東西,塞到易中海手裡:
“這是我存的花生米,拿去拿去,給弟弟下酒!”
這還是他經過了再三斟酌,才決定給的!
易中海低頭一看,一包花生米,用舊報紙包著,報紙外麵滲出一點油漬。
他抬頭看了閻阜貴一眼——這老小子,平時一根蔥都要跟你算三遍賬的主兒,今天主動往外拿東西?
“老閻,你這是——”
“嗐!”閻阜貴擺了擺手,一臉“咱們誰跟誰”的表情,“你弟弟回來了,這是大喜事,我表示表示,應該的!”
他沒說的是:那解放軍軍官腰裡別著槍,門口還站著個拿衝鋒槍的警衛員,這種人物,不趕緊巴結,等著過年嗎?
易中海拿著花生米,心裡頭門清,但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謝了。”
閻阜貴轉身進了裡屋,不一會兒,楊瑞華抱著孩子出來了。
楊瑞華是個瘦高個兒的女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奶水不足、營養跟不上的樣子。
她懷裡抱著個嬰兒,裹在藍布繈褓裡,比曉軍還小些。
“易師傅,聽說您弟弟回來了?”
楊瑞華笑了笑,聲音輕輕的,“孩子餓了是吧?我這兒有奶,雖然不多,但應個急還是行的。”
易中海連連點頭:“辛苦你了,瑞華。”
“不辛苦不辛苦。”
楊瑞華抱著孩子往外走,閻阜貴跟在後麵,手裡又多了兩個雞蛋,塞給易中海,“拿著拿著,給孩子補補。”
易中海看了看那兩個雞蛋——個頭不大,殼上還有點雞糞,應該是自家養的雞下的。
他伸手接過來,說了句:“老閻,有心了。”
閻阜貴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他心裡在算賬:兩個雞蛋,一包花生米,換一個解放軍軍官的人情,這買賣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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