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陸崢背著手,慢悠悠地跟著隊伍進了95號院。院裡此起彼伏的踹門聲、嗬斥聲、哭喊聲混在一起,他卻眼皮都沒擡一下,半點要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對於這群啃食烈士遺孤、吃絕戶的壞分子,他打心底裡泛著刺骨的厭惡。
戰士們那些帶著火氣的小動作,他看在眼裡,卻隻當沒看見,腳步沒停,徑直走到了前院王虎家那間破敗的東廂房門口。
隨行的調查員上前,掏出隨身的撬棍,輕輕一撬就開啟了門上那把形同虛設的破鎖。
陸崢邁步走了進去,擡手拉開了屋裡垂著燈繩的電燈。
昏黃的15瓦燈泡亮了起來,微弱的光線下,屋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不光陸崢當場愣住了,跟著他進來的兩名調查員,也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處、處長……這、這還哪是個家啊?”其中一名調查員聲音發顫,指著光禿禿的地麵,“您看,連鋪地的青磚都被人刨得乾乾淨淨,就剩下坑坑窪窪的泥地了!
這群王八蛋,這是鐵了心要把王虎一家往死裡逼啊!”
陸崢的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著,一雙平日裡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駭人的寒光。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群人竟然能做得這麼絕,這麼喪心病狂。
他轉身走進裡屋,那是王虎和弟弟妹妹們住的臥室。
入眼隻有一張光禿禿的木頭床架子,床上的被褥、鋪蓋、甚至連枕頭都被扒得一乾二淨,隻剩下硬邦邦的床闆。
回到外間堂屋,不光地上的青磚沒了,就連吃飯用的桌子、坐的條凳,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牆角的大衣櫥被人推倒在地,櫃門大敞著,裡麵空空如也,連塊碎布都沒剩下。
他又推開旁邊的廚房門,裡麵更是空蕩蕩的。鍋碗瓢盆、鍋鏟筷子,但凡能用上的傢什,被人搬了個精光,連竈台都被人砸得坑坑窪窪,活脫脫一副家破人亡、要把人往絕路上逼的景象。
陸崢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知道舊時代有吃絕戶的陋習,可怎麼也沒想到,解放都十幾年了,在天子腳下的四九城裡,這群人竟然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喪盡天良地啃食烈士的遺孤。
就在這時,李連勝大步走了進來。他本來是來向陸崢彙報抓捕情況的,剛進門張嘴要說話,目光掃過屋裡的景象,嘴裡的話瞬間嚥了回去,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張大嘴巴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問向陸崢:“領導……這、這就是王虎同誌家?”
陸崢背對著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李連勝看著眼前這空蕩蕩、連件像樣傢什都沒有的屋子,再想到王虎那幾個沒爹沒媽的孩子,還有他們被吞了撫卹金,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雙手狠狠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捏得發白,一雙虎目裡像是要噴出火來,牙咬得咯咯作響,此刻恨不得直接衝出門去,拿槍把外麵那群喪盡天良的雜碎全突突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轉過身對著陸崢立正敬了個軍禮,沉聲彙報道:“報告領導!院內所有抓捕物件,已全部抓捕到位,目前全部集中在前院空地上,無一漏網!請領導指示下一步行動!”
陸崢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怒意已經收斂,隻剩下冰冷的沉穩,開口字字清晰:“全部帶回你們軍區看守所,單獨羈押。
接下來的審訊工作,由你們軍區監察委員會全權負責,嚴格按照甲級密級案件流程走,不許出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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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我讓小陳把涉案人員的全部資料、審訊重點給你們送過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連勝再次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應聲洪亮。
話音落,李連勝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到前院大門口,看著院子裡黑壓壓被銬著蹲了一地的人,還有列隊待命的戰士們,扯開洪亮的大嗓門厲聲下令:
“全體都有!聽我指令!”
“一排、二排,立刻上前分批次押解人犯!所有人按名單分車押送,男女分開,親屬分開,同院住戶交叉拆分,絕對不許讓他們有任何串供的機會!”
“押送途中,所有人犯一律不許交頭接耳!不許說話!不許有任何眼神交流!誰敢亂動、敢開口,直接按妨礙公務當場製服!出了任何問題,帶隊排長負全責!”
“三排負責殿後,再對全院進行一次徹底搜查,所有涉案物證全部封存帶走,不許落下一件!”
“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全體戰士齊聲應道,聲音震得整個院子都嗡嗡響。
隨著李連勝一揮手,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兩人一組架起地上的人犯,按照事先分好的批次,往院外的卡車上押去。
院門口,涉案人員被戰士們兩人一組押著,挨個往卡車上送。
賈張氏這會兒已經緩過些勁來,臉上腫得老高,缺了兩顆牙的嘴漏著風,卻半點沒老實,撒潑打滾的本事又拿了出來。
她體重少說小二百斤,身子跟灌了鉛似的往下墜,兩名年輕戰士使勁往上推,愣是一時半會兒弄不上去。
賈張氏扭著肥碩的身子,手舞足蹈地亂抓亂蹬,嘴裡鬼哭狼嚎般喊著:“不上!我就是不上車!放開我!”
喊著喊著,她又祭出了那套哭喪招魂的把戲,扯著破鑼嗓子唱:“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老賈啊!你快上來吧!你婆娘被人欺負死啦!”
嘈雜的哭喊聲刺耳至極,帶隊班長臉色一沉,再也忍不下去。他上前一步,掄起槍托,對著賈張氏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悶響,賈張氏被砸得往前一個趔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卡車車廂鐵闆上,又是“咚”的一聲重響。
她懵懵懂懂地轉過身,瞪著眼看向班長,剛憋出一個“你”字,雙眼一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兩名戰士連忙伸手架住她,懶得再跟她廢話,合力一擡,像扔破麻袋似的,“砰”地一下把她扔進了車廂裡。
旁邊卡車上的賈東旭看得目眥欲裂,張嘴剛撕喊出一聲“娘!”,旁邊戰士的槍托已經狠狠砸在他腦袋上。賈東旭悶哼一聲,直接被砸趴下去,再也不敢出聲。
隨行戰士立刻端起槍,厲聲喝斥全場:“都看好了!誰再敢喧嘩、再敢交頭接耳、再敢反抗,就是這個下場!全都給我老實蹲著,不許亂動,不許說話!”
易中海縮在人群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渾身止不住地打哆嗦,屁話半句都不敢放,隻把頭埋得更低。
閻埠貴更是把腦袋死死夾在褲襠裡,全程裝鴕鳥,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傻柱雙手緊緊抱著腦袋,蜷在角落裡,連擡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劉海中則乖乖地被押上了車,半點不敢吱聲。他先前在屋裡擺二大爺的架子,被排長用槍托砸了肚子;到了前院又嚷嚷著要見王主任、擺自己院領導的譜,接連捱了兩個耳光、還被踹了一腳,此刻嘴巴都張不利索,哪裡還敢有半分異動。
整個車隊裡,隻剩下壓抑的喘息和偶爾的抽泣,再沒人敢放肆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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