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終於被聞訊趕來的街坊和寶芝林弟子合力撲滅,但昔日熱鬨的大戲棚已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傷者的呻吟聲、遇難者家屬的哭嚎聲,令人心碎。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還有更多受傷的人在痛苦掙紮。寶芝林眾人和黃飛鴻、王煥勃正全力搶救傷員。
知縣趙國棟在師爺和衙役的攙扶下,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官袍上沾滿了灰燼,帽子歪斜,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他看著眼前的慘狀,尤其是那些洋人士兵陰沉的臉和積善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這事鬨大了,必須有人來背這個黑鍋,否則他的烏紗帽肯定不保!而最好的人選,就是那個屢次與洋人作對的黃飛鴻!
趙國棟定了定神,勉強擺出官威,清了清嗓子,指著正在為一個傷者包紮的黃飛鴻,厲聲喝道:「黃飛鴻!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官與洋大人麵前聚眾鬨事,引發騷亂,致使傷亡慘重!來人啊!給我拿下!」
幾名衙役麵麵相覷,有些猶豫。誰都知道黃師傅是好人,今晚是洋人先開的槍。
「趙大人!你顛倒黑白!」黃飛鴻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逼視趙國棟,「分明是洋人無理取鬨,率先開槍,濫殺無辜!你不去緝拿真凶,反倒要拿我問罪?天理何在!」
(
「放肆!」趙國棟色厲內荏地後退一步,躲到衙役身後,「本官親眼所見,是你先動手挑釁洋人,才釀成慘禍!你還敢狡辯?積善先生可以作證!」 他求助似的看向積善。
積善此刻已從驚駭中恢復,聞言立刻陰狠地指著黃飛鴻和王煥勃:「趙大人說得對!就是這個黃飛鴻和他的徒弟先動手打人,還用槍襲擊我們!我要求你立刻將他們逮捕法辦!否則,我將通過領事館向你們清政府提出最強烈的抗議!」
洋神父忍不住站出來,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趙大人,事情不是這樣的!是積善先生他們先……」
「神父!」積善惡狠狠地打斷他,「這裡冇你的事!你最好想清楚該站在哪一邊!」 語氣中充滿威脅。
洋神父張了張嘴,看著積善猙獰的臉色和水兵們不善的目光,又看看慘死的百姓,最終痛苦地閉上眼睛,畫了個十字,沉默下去。他個人的力量,太微弱了。
「趙大人!你昏庸!」 「冤枉啊!」 「洋人殺人為什麼不抓!」 周圍的百姓和傷者家屬聽到如此顛倒黑白的判決,群情激憤,紛紛哭喊起來。
豬肉榮、梁寬等弟子氣得渾身發抖,就要衝上去理論,被王煥勃用眼神死死按住。此時與官府衝突,正中積善下懷,會給洋人武力鎮壓的藉口。
王煥勃上前一步,將黃飛鴻護在身後,麵對趙國棟,語氣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趙大人,今晚之事,在場數百雙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洋人酒後鬨事,率先開槍屠殺百姓,積善暗中偷襲,意圖殺害我師父,均有目共睹!大人若要拿人,也該先拿下這些殺人凶手!若大人一意孤行,徇私枉法,恐怕這佛山百姓的悠悠眾口,大人堵不住!朝廷若知此地民怨沸騰,洋人橫行,大人這頂戴,恐怕也戴不安穩!」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點明事實,又暗含警告。趙國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何嘗不知真相?但洋人他得罪不起啊!他支支吾吾,騎虎難下。
積善見王煥勃如此難纏,生怕夜長夢多,對趙國棟施加壓力:「趙大人!你到底抓不抓人?不抓,我立刻去見領事!後果自負!」
趙國棟冷汗直流,把心一橫,尖聲道:「反了!反了!你們都想造反嗎?黃飛鴻、王煥勃,聚眾械鬥,襲擊洋人,證據確鑿!來人!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衙役們硬著頭皮上前。
「誰敢動我師父!」豬肉榮、梁寬等人立刻擋在前麵,怒目而視。現場氣氛劍拔弩張!
王煥勃心念電轉,硬拚不是辦法。他深吸一口氣,對黃飛鴻低聲道:「師父,好漢不吃眼前虧。官府昏庸,洋人勢大,此時硬抗,徒增傷亡。我們先跟他們走,再圖後計。」
黃飛鴻看著滿地死傷的百姓,又看看步步緊逼的衙役和得意洋洋的積善,虎目含淚,仰天長嘆:「天日昭昭!奈何黑白顛倒!罷了!煥勃,聽你的!」 他扔下手中奪來的步槍,束手就擒。王煥勃也主動交出了M1911A1(隻是做樣子,他還有備用的和54衝)。
黃飛鴻和王煥勃被衙役戴上枷鎖。百姓們哭聲震天,紛紛跪地喊冤。十三姨哭成了淚人。洋神父羞愧地低下了頭。積善和傑克遜則露出勝利者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