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洋行事件後,佛山表麵的平靜下暗流湧動。沙河幫似乎暫時蟄伏,但洋人的壓迫卻變本加厲。怡和洋行藉口「整頓」,開除了不少「鬨事」的工人,包括那些為阿強作證的,並引入更多廉價聽話的僱工。碼頭工人的處境愈發艱難。
這日,王煥勃隨黃飛鴻出診,去給一位住在貧民區的老婦人看病。低矮潮濕的窩棚裡,家徒四壁,老婦人躺在破席上,咳喘不止,是嚴重的氣喘病。黃飛鴻仔細診脈,開了藥方,又留下些錢。老婦人千恩萬謝,渾濁的老淚縱橫:「黃師傅,你係好人……隻係這世道,活落去太難了……稅吏剛來過,連最後幾隻雞仔都搶去抵稅了……」
看著老婦人絕望的眼神,王煥勃心中酸楚。這就是晚清底層百姓的真實寫照,在官府壓榨和洋人欺淩的雙重夾縫中艱難求生。
歸途中,他們看到一隊清兵押著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走過,說是抓了「亂黨」。路邊有百姓低聲議論,說是這些人不滿洋人占田建教堂,聚眾理論,就被扣上了「滋事」、「反教」的帽子抓了起來。官府對待洋人唯唯諾諾,對待自己的百姓卻如狼似虎。
「苛政猛於虎,洋患深似海。」黃飛鴻望著遠去的兵丁,語氣沉重,「煥勃,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百姓,我們的朝廷。」
王煥勃默默點頭。他深知,個人的俠義所能解決的,隻是冰山一角。根子在於這腐朽的製度和落後的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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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寶芝林,氣氛也有些壓抑。豬肉榮因為表侄阿強的事和洋人的囂張,悶悶不樂。梁寬打聽來訊息,說沙河幫趙天霸最近和怡和洋行的那個傑克遜走得頗近,似乎在密謀什麼。牙擦蘇則憂心忡忡地帶來一份報紙,上麵報導了北邊某地因教案引發衝突,洋人軍艦威脅,朝廷被迫割地賠款的訊息。
「洋人欺人太甚!官府軟弱無能!難道就任由他們騎在頭上拉屎嗎?」梁寬年輕氣盛,憤憤不平地捶著桌子。
「光靠拳頭解決不了所有問題。」黃飛鴻冷靜地分析,「沙河幫與洋人勾結,必有所圖。我們需小心防備,但更重要的,是讓更多人明白事理,團結起來。」
王煥勃介麵道:「師父說得對。洋人之所以囂張,一是仗著船堅炮利,二是利用像沙河幫這樣的敗類欺壓同胞。我們要做的,一是自強,二是要喚醒民眾,讓大家都知道,洋人不是不可戰勝的,團結起來纔有力量。」
他趁機提出,可以利用寶芝林這個平台,在給百姓看病治傷的同時,潛移默化地宣講一些簡單的道理,比如團結互助、重視衛生、學習新知等。黃飛鴻深以為然。
於是,寶芝林在行醫救人之餘,漸漸成了一個小小的資訊交流和互助中心。王煥勃有時會講些海外見聞,對比中外,激發大家的思考;黃飛鴻則用傳統俠義故事,教導做人道理。雖然效果緩慢,但像一粒種子,開始在部分人心中發芽。
十三姨有時也會帶來一些外麵的訊息,她對王煥勃的見解很是欣賞,兩人常就中外差異、強國之道進行討論。王煥勃發現,十三姨雖然受西方教育,但內心深愛著祖國,她的困惑與思考,正是這個時代許多進步人士的縮影。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幾天後,一個更壞的訊息傳來:沙河幫在趙天霸和傑克遜的支援下,強行霸占了碼頭附近一片漁民賴以生存的灘塗,要修建洋行的貨倉,勒令漁民限期搬離,分文補償不給!漁民們求助無門,悲憤交加,一場更大的衝突,眼看就要爆發。
黃飛鴻和王煥勃意識到,沙河幫和洋人的矛頭,已經直接指向了最底層的百姓。這一次,他們無法再置身事外。
「師父,看來這一仗,避無可避了。」王煥勃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沉聲道。
黃飛鴻目光堅定:「寶芝林存在的意義,就是匡扶正義,保護弱小。煥勃,準備一下,我們要為那些漁民,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