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春,廣東佛山。
空間的扭曲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複雜濃烈的氣味便率先衝入了王煥勃的鼻腔——鹹腥的珠江水汽、潮濕的泥土味、人群汗液的酸腐氣、廉價脂粉的甜膩,還有隱約夾雜著的、令人不適的鴉片煙膏的甜香。緊接著,喧囂的聲浪湧入耳膜:小販此起彼伏的粵語吆喝、遠處碼頭苦力沉悶的號子、木屐敲擊青石板的「噠噠」聲、茶館裡傳來的咿呀粵劇,間或夾雜著幾聲生硬的洋涇浜英語和輪船低沉的汽笛轟鳴。
王煥勃睜開眼,迅速而警惕地掃視四周。他正站在一條狹窄、濕漉漉的街道旁,兩側是斑駁陳舊的騎樓建築,褪色的招牌上寫著「生草藥」、「涼茶」、「當押」等字樣。行人摩肩接踵,男人腦後大多拖著或長或短的辮子,麵色黧黑,神情麻木或匆忙;女人多穿著粗布衣衫,纏足者步履蹣跚。偶爾有穿著綢緞長衫、搖著摺扇的體麪人走過,眉宇間帶著幾分優越;更顯眼的,是幾個頭戴硬頂禮帽、穿著西式襯衫、神色倨傲的洋人,或騎著自行車,或坐在黃包車上,用一種混合著好奇與輕蔑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那是腐朽與畸形繁榮交織的氣息,是末世王朝特有的沉暮與躁動。
「這就是晚清佛山……」王煥勃心中凜然。儘管從影視作品中有所瞭解,但親身置於這歷史現場,那種直觀的衝擊力遠非影像可比。他身上穿著係統準備的藏青色綢緞長衫,腳踩千層底布鞋,腦後的假辮子勉強符合時代特徵,手中的藤條箱裡裝著少量銀錢和換洗衣物,真正的「家當」都安然存放在10000立方米的係統空間內。
「當前任務:融入本地,尋找『寶芝林』及黃飛鴻。」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王煥勃定了定神,憑藉係統賦予的【語言精通·粵語】,走向一個在街邊擺賣涼茶的老伯,語氣謙和地問道:「阿伯,唔該(勞駕),請問寶芝林醫館點行(怎麼走)?」
老伯抬頭,見問路者氣度沉穩,衣著體麵(超級血清潛移默化改善的體魄與精神麵貌自帶氣場),便熱心指點:「後生仔,去寶芝林搵黃師傅啊?沿住呢條路直行,見到第三個路口轉右,仁安裡就係了。黃師傅醫術武功,響我地佛山係呢個!」老伯翹起大拇指,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後生仔,最近嗰度有啲唔太平,沙河幫啲衰人成日去搞搞震,你小心啲啊。」
「多謝阿伯提點。」王煥勃道謝,心中瞭然,劇情線已經開始了。沙河幫找茬,正是電影的開端。
他冇有立刻前往寶芝林,而是不緊不慢地在街上踱步,看似閒逛,實則在仔細觀察這座晚清名城。碼頭上,洋人貨輪高聳的煙囪冒著黑煙,苦力們喊著號子,將印著陌生外文的木箱從船上卸下,工頭拎著皮鞭在一旁呼喝;路邊煙館門口,繚繞著異樣的甜香,進出之人麵色青白,眼神麻木;茶館裡,有人激昂地談論著「維新」、「革命」,也有人對玻璃器皿、洋火等舶來品嘖嘖稱奇。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躁動與沉重的壓抑感交織在一起。王煥勃感受到的,不僅是市井的喧囂,更是這個古老帝國在時代钜變下的掙紮與陣痛。
傍晚時分,夕陽給灰撲撲的街道鍍上一層殘血般的暗紅色。王煥勃按照地址,來到了仁安裡。寶芝林的招牌黑底金字,頗為醒目,但醫館門口卻圍著一群人,傳來陣陣喧譁與叫罵聲。
「黃飛鴻!你啲藥食死人!賠錢!」
「庸醫害命!拆咗佢塊招牌!」
「唔賠錢今日就唔使旨意開檔!」
王煥勃擠進人群,隻見醫館內,七八個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圍著一個身穿白色短褂、身材勻稱、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正氣的男子叫囂。那男子正是黃飛鴻!他麵色平靜,但眼神銳利,身後,一個身材高大、麵相憨厚的漢子(豬肉榮)怒目圓睜,雙拳緊握;一個戴著圓眼鏡、顯得有些文弱的青年(牙擦蘇)麵露緊張;還有一個機靈跳脫的小夥子(梁寬)則躍躍欲試。地上躺著一具用白布覆蓋的「屍體」,旁邊一個婦人正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我個仔啊!你死得好慘啊!就係食咗寶芝林啲藥先至冇架!」
黃飛鴻聲音沉穩,朗聲道:「各位,令郎係熱毒內陷,病情危重,黃某已儘力施救。所用藥物皆係對症落藥,絕無問題。你話藥有問題,有咩憑證?若係唔服,大可報官驗屍!」
「報官?官字兩個口!邊個唔知你黃飛鴻同衙門有路?」為首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獰笑道,語氣跋扈,「少同我講呢啲!攞錢!五百兩雪花銀!少一個崩都唔得!唔係嘅,今日就拆咗你寶芝林!」
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王煥勃知道,自己介入的時機到了。他排眾而出,走到雙方中間,用清晰而平靜的粵語說道:「各位,有事慢慢講,動手解決唔到問題。」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身上。
黃飛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並不認識此人。刀疤臉則惡狠狠地瞪著眼:「邊個褲浪穿窿,走出你哩個蛋散?關你乜事?快啲滾開!」
王煥勃並不動怒,也不理會刀疤臉,而是徑直走到那哭嚎的婦人麵前,微微躬身,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嫂,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若果真係用藥有誤,查明真相,令郎方能瞑目。可唔可以俾我睇下具體情況?」
那婦人哭聲一滯,眼神有些閃爍慌亂。刀疤臉見狀,立刻吼道:「睇咩睇!死咗有咩好睇!你係咪同黃飛鴻一夥噶?想毀滅證據?」
王煥勃依舊不理他,在眾人未及反應之際,突然出手——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超級士兵血清】強化的神經反應和速度豈是這些地痞能企及?他閃電般掀開白布一角,手指精準地搭上了「死者」的脖頸動脈!
還有微弱的搏動!雖然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
「人未死!隻係閉氣昏迷!仲有得救!」王煥勃抬頭,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醫館門口!
「咩話?!」
「冇死?」
人群頓時譁然!黃飛鴻聞言,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搭脈,果然感受到那絲若有若無的跳動!他剛纔被這群人胡攪蠻纏,並未有機會仔細查驗「屍體」狀況!
「不可能!我個仔明明冇氣啦!」那婦人尖聲叫道,臉色瞬間慘白。
刀疤臉見陰謀被當場揭穿,惱羞成怒,厲喝一聲:「媽的!敢壞老子好事!兄弟,上!連佢一起打!」說著,揮起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王煥勃的麵門!
「小心!」黃飛鴻出聲提醒。
王煥勃不閃不避,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抬,精準地格開對方手腕,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閃電般點向刀疤臉肋下某處!動作簡潔淩厲,正是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點穴手法,但速度與力量遠超常人想像!
刀疤臉「呃」的一聲悶哼,隻覺半身痠麻,氣血阻滯,竟然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其他混混見狀,嗷嗷叫著衝了上來。豬肉榮和梁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怒吼著迎上。牙擦蘇也鼓起勇氣,抓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加入戰團。
王煥勃身形晃動,如遊魚般在人群中穿梭,出手如風!或擒拿關節,或點刺穴道,或簡單的格擋反擊,每一招都恰到好處,迅捷有效,卻又控製在「武林高手」而非「非人」的範疇內。他有意藏拙,並未使用超越時代的格鬥術,但【超級士兵血清】帶來的基礎素質,已讓他占儘優勢。頃刻間,又有兩名混混被他或點倒或摔翻在地。
黃飛鴻在一旁並未立即出手,他目光銳利地觀察著王煥勃。這年輕人的身手,非同一般!動作快、準、狠,勁力含而不露,控製精妙,顯然是受過名家真傳,而且……隱隱有種與眾不同的沉穩氣度,彷彿曆經沙場。
片刻之間,戰鬥結束。七八個混混全被放倒在地,呻吟不止。寶芝林弟子們看著王煥勃,眼神充滿了驚訝、敬佩和好奇。
王煥勃製住刀疤臉,冷聲問道:「講!邊個派你哋來陷害黃師傅?個人究竟係咩情況?」
刀疤臉吃痛,又見同夥全軍覆冇,隻得哭喪著臉交代:「係……係沙河幫趙幫主……叫我哋來嘅……個人……係我哋從亂葬崗搵來嘅癆病鬼,餵咗啲藥畀佢假死……想屈黃飛鴻一筆……」
真相大白!圍觀的街坊鄰居一片譁然,紛紛指責沙河幫無恥。那假哭的婦人早已趁亂溜得無影無蹤。
黃飛鴻走到王煥勃麵前,鄭重地抱拳躬身:「多謝兄台仗義出手,揭穿奸人陰謀,還黃某清白!大恩不言謝!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王煥勃從容還禮,微笑道:「黃師傅言重了,路見不平,理所應當。在下王煥勃,一介海外歸客。今日之事,恰逢其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