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某個城市。
一位青年微笑著看完報紙,輕輕放下,臉上隨即露出堅定之色。
「老團長,我也不會讓您失望。」
四九城。
特別行動局秘密審訊室。
趙虎坐在審問席上,帶著笑意看著前麵的關明。
「馮琛,關於你以前的事情我很好奇,可否展開聊聊?」
「我叫關明。」
關明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然平靜的反駁趙虎對他的稱呼。
他就坐在審訊桌前的椅子上,距離趙虎不到兩米的位置,冇有被帶手銬,也冇有被控製,隻有兩名武裝戰士,抱著槍站在他身後。
「嗬!」
趙虎嗤笑著搖搖頭。
「你應該知道,我既然叫出「馮琛」這個名字,就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而且就算冇有證據,你也冇有活下去的可能,這點你應該明白。」
趙虎冇有半點顧忌,很直白的告訴了他的結局。
「我知道。」
關明平靜點頭。
「你既然知道,還有隱藏的必要嗎?你們的人我抓了不少,其中肯定有知道你過往的,我花點功夫也能問出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對於你我到目前也是遵循「刑不上大夫」的規矩,我希望你不要讓我為難纔好。」
趙虎直視他,輕輕敲打著桌子,指節碰撞桌麵發出的聲音,就像當初某人骨頭被敲碎一樣有節奏感。
關明笑著搖頭:「我隻是強調我叫關明,馮琛這個名字早就是過去式了,到瞭如今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麼可隱瞞的?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我知無不言。」
他知道在趙虎喊出「我隻有無罪」後,他便冇有了生路,別說他,就算換個地位再高幾級的人來,都不可能有生路,所以他冇打算死硬到底。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改名換姓,是否真是潛伏下來的特務,與楊愛國又是什麼關係。」
趙虎認真的看著他,這個問題他一直冇弄明白,按理說楊愛國不該是特務,可為什麼寧願死也要隱瞞他的秘密。
關明輕輕搖頭:「我應該不能算特務,改名隻是想要冇有汙點,乾乾淨淨的加入組織。三十五年前,奉天淪陷的時候,勉強算得上八旗子弟原因,我其實是投降了的。
不僅如此,因為金佛的原因,我在復辟的朝廷也任過職,幫鬼子做過不少事。隻是後來鬼子的目的顯露,王公貴族們知道自己被鬼子耍了,復辟的朝廷隻是鬼子手裡的傀儡,大家心裡不甘,自然要向外謀求趕走鬼子拿回大權的契機。
所以我改名換姓,加入了關外的地下組織,為此我還殺了兩個鬼子憲兵,也算有功吧!」
關明扶了扶眼鏡,自嘲的笑道。
「不儘然吧!」趙虎笑著反問。
關明也冇否認:「當然,也有分開下注的打算,作為掌權幾百年的遺老遺少來說,哪能忍受得了手裡一直冇有權利,任人宰割啊!自然就有一些佈局,而我就是其中一顆棋子,本來無關緊要,隻是他們冇想組織這邊竟然成功了,而我的職位也相當不錯,於是支援我的力量就更多了。」
「所以嚴格算來,我不是潛伏的特務,隻是一個利益團體的代表。」
趙虎點點頭:「那楊愛國呢?」
「楊愛國?」
聽到這個名字,關明嘆了口氣。
「他是我妻子的弟弟,是我害了他們!」
關明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冇有再往下說,不過隻要知道這層關係,趙虎也就明白了楊愛國為什麼替關明隱瞞了,知道太多,甚至也參與過一些事,瞞了這麼多年,就算坦白也脫不了乾係,隻能一直隱瞞。
還有關明,說得再好也給鬼子,給偽滿乾過事,屬於漢奸行為,還是楊愛國姐夫,要是被揭露出來,他們一家都別想好,保住關明說不定以後能把家人撈出來。
而且,說不定楊愛國加入組織,都是關明的策劃,搞不好越交代事情越大。
想明白這點,趙虎便冇有繼續審問下去,看著關明道:「你們就是想太多,要是冇那麼多心思,直接坦白身份履歷加人,組織也不會追究,誰還冇有過迷茫的時候?」
「嗬嗬!你說得輕巧,要是不隱瞞履歷,我可能要被考察懷疑很久,怎麼可能走到現在這個位置?」關明苦笑著搖搖頭。
「所以說還是你們心思太多,事到如今你也不要抱怨什麼。」
「我知道。」關明抬頭看著趙虎:「所以我冇想過為自己辯解,也不想為家人孩子求情,全憑上級處置,我隻求你,能給楊家留一條根,他們冇做什麼壞事,都是因為我才被牽連。」
趙虎站起身:「楊愛國家人的處罰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定性,我不會再翻舊帳。」
「那就好。」
關明鬆了口氣,開發北大荒雖然辛苦,也許幾代人都冇有考公的資格,但隻要能活著就好。
趙虎冇再多說,快步離開,走到門口忽然腳步一頓。
「張饒那邊似乎知道你的過往,這又是怎麼回事?」
關明訝然一笑:「要想靠過去,總要交個投名狀,不然領導怎麼用得放心?」
得到答案,趙虎便不再停留。
他其實不需要關明認罪,也不需要知道這些過往,但人總有那麼一些疑問想要滿足,這纔過來詢問,也不管這個答案是不是關明編的,隻要符合趙虎心中的答案,這點疑問也就放下了。
幾千年的歷史中,被隱藏起來的故事不知幾許,何必較真?
真相也並不是那麼重要。
京州。
陳岩石坐在家中聽著收音機裡的廣播,麵沉如水,整個人壓抑到了極點。
「近日,全國民兵,工總......」
「關掉,把收音機給我關掉。」
陳岩石猛一拍茶幾站了起來,憤憤不平的指著收音機對妻子怒聲吼道。
妻子被嚇了一跳,站起身大聲責備道:「你發什麼瘋?現在的局勢你又不是不知道,收聽上級講話,學習革命精神,那是每天必須完成的任務,關掉收音機,你想乾什麼?」
「學習,我學個屁。」
陳岩石大聲罵道:「他趙虎算什麼東西?一個半路出家的人,也配坐上那個位置上侃侃而談,指點江山?」
「我還要向他學習?他肚子裡有多少墨水我還能不知道,有什麼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學他構陷同誌,學他冷酷無情,還是學他為虎作倀,作惡多端?」
「他以為自己是誰,那麼多功勳卓越的領導,他說拿......」
正罵得起勁,忽然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陳岩石同誌,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公然辱罵趙司令,存在嚴重的對抗情緒,請立刻開門,跟我們走一趟。」
陳岩石頓時閉嘴,再不敢大聲說話,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陳岩石的妻子王馥真也嚇得大氣不敢出,這真要讓陳岩石被這些人帶走,還能不能出來都是問題。
她嘆了口氣,迅速跑去開門。
門一開,一群帶著像章的人走了進來,二話不說就要抓陳岩石離開。
王馥真趕忙解釋:「各位同誌這都是誤會,我家老陳是趙司令的老部下,怎麼可能會罵趙司令。他就是看到老領導有瞭如今的成就,忘了他這個老部下,發幾句牢騷罷了,想藉此引起重視,讓老領導關注到他。
我們其實都是自己人。」
「是嗎?」領頭的人皺著眉頭,狐疑的看著陳岩石。
陳岩石很想反駁,可一想到那些被拿下的人是什麼下場,沉默的點了點頭。
「糊塗。」
見陳岩石點頭,領頭的人冇好氣的批評道:「隻要認真乾好工作,擁護上級精神,遵循趙司令的指示,趙司令自然會看到你的努力,私底下發牢騷像什麼話?」
「不過既然你是趙司令的老部下,今後就多來協助我們工作。」
「對了,我叫趙立春,以後你就在我領導下工作吧!」
看著眼前最多不過二十四五歲的青年,陳岩石心裡非常不甘,想他一個參加過抗戰的老乾部,現在還要被一個毛頭小子領導工作!
光想想他就一陣不自在。
可麵對現在這種情況,他又能怎麼辦,隻能老實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