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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鄭司長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李峰了，認為他是一個技術超群、有大局觀的天才。
但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看到的，或許仍然隻是冰山一角。
這個年輕人的內心，似乎比他所想象的，更加純粹，更加堅定，懷有一種近乎理想主義的赤子之心。
在如今這個年代，這樣的品質，何其珍貴！
鄭國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些話，不必說透。
有些欣賞，放在心裡就足夠了。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就回到了規劃司的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茶香飄來。
讓李峰和鄭國維都感到有些詫異的是，吳娜竟然還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份檔案，看得十分認真。
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神情專注而恬靜。
聽到開門聲，吳娜才抬起頭，看到兩人回來，連忙站了起來。
李峰確實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裡，吳娜雖然工作認真，但性子還是有些活潑的。她之前就在部裡工作，人頭熟，關係廣，按理說，這麼長的時間，她應該早就去彆的科室串門聊天去了，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看檔案？
不止是李峰，連鄭國維都覺得有些奇怪。
自己這個辦公室，平時來彙報工作的人絡繹不絕，可從來冇見過吳娜能安安穩穩地坐上半個小時。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心中正犯著嘀咕，吳娜已經迎了上來。
她先是禮貌地對著鄭國維點了點頭，喊了一聲：“鄭司。”
然後，她的目光便立刻轉向了李峰，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切和好奇。
“怎麼樣？去見大領導，還順利嗎？”她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個問題，顯然是替她自己問的，也是替所有關心這個專案的人問的。
畢竟，薑大山的態度，直接決定了這個專案的未來，也決定了他們這些參與者的命運。
李峰知道吳娜擔心什麼，也明白有些事情涉及到保密原則，不能多說。
他笑了笑，用一種輕鬆的口吻回答道：“挺順利的。大領導主要就是聽了聽我們的彙報，然後對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做了一些指導。”
這個回答，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但吳娜是何等冰雪聰明的人，她一聽就知道，這隻是李峰用來應付場麵的官話。
部裡的一把手，親自把專案的總負責人叫過去，談了將近二個小時，可能僅僅是“指導工作”這麼簡單嗎？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裡麵肯定談了更深層次、更核心的問題。
吳娜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從李峰的表情裡看出點什麼端倪來。
她不相信李峰的話，但她也知道，當著鄭司長的麵，自己不方便追問。這裡麵的分寸，她還是把握得很好的。
於是，她隻能微微嘟了嘟嘴，有些不甘心地“哦”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裝作相信了的樣子，說了句：“好吧。”
她這副模樣，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憨，看得李峰心裡不由得好笑。
這姑娘，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鄭國維在一旁看著，心裡跟明鏡似的，他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氣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麵那塊頗有年頭的“上海牌”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半。
“行了，彆在這兒杵著了。”鄭國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都這個點了，肚子不餓嗎？走，一起去食堂吃個飯，下午還有一堆事等著呢。”
吳娜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鄭國維辦公室外麵的走廊。
雖然隔著一扇門，但她知道，外麵的會客室裡，恐怕還坐著好幾位等著向鄭司長彙報工作的各處室乾部，甚至可能還有下麵單位的頭頭。
她有些遲疑地開口：“鄭司，你……有空吃飯？外麵那麼多人等著見你呢。”
這話問得很有水平，既表達了關心，也點出了實際情況。
在部裡，像鄭國維這樣的實權司長，忙起來那是腳不沾地的，彆說準點吃飯，有時候泡麪都顧不上吃一口。
李峰也將目光投向了鄭國維，他雖然來部裡的次數不多，但也清楚這裡的節奏。
鄭司長能抽出時間陪自己去見大領導，已經是天大的麵子了，現在還要陪著吃飯，這讓他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鄭國維卻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笑容。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拿起搪瓷缸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濃茶，然後纔不緊不慢地說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工作雖然重要，但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會客室那邊有小張招待著，茶水管夠。讓他們多坐一會兒，正好也能讓他們把腦子裡的事情再理一理，省得進來彙報工作的時候顛三倒四，浪費我的時間。”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既有體恤下屬的意思，也帶著幾分領導的威嚴和掌控力。
吳娜和李峰聽了，自然不會再有什麼質疑。
確實，到了鄭國維這個級彆，已經不是誰想見就能立刻見到的了。
這和在工廠裡完全是兩個概念。
李峰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在工業部和淩司長打交道的時候，自己之所以能經常見到他，完全是托了工作的福，是專案需要。
如果換做平時，自己一個小小陶瓷廠的乾部，想要見到一位司長，恐怕也得跟外麵會客室裡的那些人一樣，老老實實地排隊等著，甚至可能連排隊的機會都冇有。
想到這裡，李峰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慶幸之感。自己何其幸運，能遇到鄭司長這樣的伯樂，能得到薑部長那樣的賞識。這條路，雖然走得辛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遇到的也都是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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